待白定沧跑出军帐时,惶恐不安,身边那些所谓各个以一敌十的高手护卫们,竟有不少险些瘫软在地。
轰隆巨响,一颗颗巨石,裹挟着漫天的烟尘,从天而降,自黑暗而出,重重滚落在了城头之上。
城门右侧,惨叫哀嚎不断。
无论是被逼上城头的百姓,还是白家私军,或是其他乱党乱军,无不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山洪!
这是白定沧等人第一个想法,第一个念头。
可没有下雨,没有狂风,只有巨响,似是老天爷发了威,降下了这一场没有狂风与暴雨的风暴。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明白了,与老天爷无关。
因为老天爷不认识唐云,唐云也无法操控老天爷。
如果是老天爷降下了这场风暴,为何同一时间,岚城后方被夜袭了,为何关墙正前方的敌军开始冲锋了。
临壁塌山、后方夜袭、前方强攻,同一时间发生!
“快去,快去,用那些投石机阻挡住敌军!”
白定沧终于缓过神来,大呼小叫下达着军令:“无论能否看到敌军,将巨石射出去,拦住,拦住那些…”
白定沧也不知该说拦住什么,是拦住山洪,还是拦住敌军?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将巨石都投掷出去,狠狠砸在城门之外,就仿佛会如之前一样,落下几颗巨石,官军便会抱头鼠窜怯战而逃。
没人听令,城头方向,守军如潮水般后退着,掉头就跑着。
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能够抵挡住山洪。
甚至到底是不是山洪,也没人知道。
人们只看到无数乱石、碎石,从山上滚落下来,淹没了一段段城墙,砸毁了无数军器。
“杀,怯战,杀无赦!”
帐外的白定沧,声嘶力竭,可很快他就发现,虽然没人听他号令,可原本跑向后方的守军们,竟然又退了回来。
白定沧如释重负,刚要跳到将台上喊出强定军心,猛然见到,这些人退,不是回来“阻挡”山洪或是官军的,而是惊恐的逃窜,不知该往何处逃窜的逃窜。
白定沧的心脏收紧了,望着后方,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那里,没有火光,只有不断跑回来的乱军。
那里,没有战马塌地之声,只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那里,仿佛有一群看不见的幽魂,在黑暗之中肆无忌惮的收割着人命。
那里,挂在各处的火把,灯笼,被一支支黑暗中利箭射中。
火把、灯笼,掉在了地上,光亮,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双双厚实的军靴踩灭。
就是这持续了一瞬的光亮,照耀出了一张张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以及一面战旗。
那是黑色的甲胄,溅满鲜血的黑色轻骑甲胄。
那是一柄柄长刀,寒光四射夺人魂魄的长刀。
那是可以发出一声声轻响的手弩,每一支弩箭都会射在额头、咽喉、胸口上的利箭。
还有那面战旗,上面是一个吕字,红色的吕字,仿佛是用鲜血汇聚而成。
黑暗中,这些人如同幽魂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潜伏于黑暗之中,嗜血的双目牢牢盯紧着任何生灵,无论是应战的,还是逃跑的。
越是看不清楚,越是看的模糊,越是瞧的不真亮,恐惧就越会蔓延。
无数人,逃窜的乱军,甚至不知道从后方黑暗中杀出来的人,究竟是人,还是恶鬼,或是幽魂。
突袭,夜袭,为何是这般模样?
既是突袭,为何从后方逼近,一步一步逼近,而非趁着夜晚跑到不同的位置制造一通混乱?
既是夜袭,为何从散开成近乎一条直线,仿佛怕人跑掉一样,仿佛是有着数万,数十万的人马,要将整座关城从后方包围一样。
突袭,夜袭,应放火才对,应制造混乱才对,而不是全部潜伏在黑暗之中,让恐惧弥漫、扩散着。
白定沧的双腿,开始颤抖,因为他即便将眼睛瞪的最大,瞪的干涩,依旧看不出偷袭的人马有多少,甚至也像其他人一样,无法分辨,杀来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少君,这…这…”
整座关城,都乱了,先是山洪,再是关城外震天的杀声,紧接着后方便袭来了敌军,不知人数,大肆屠戮,连模样都看不清的敌军。
“冲上去!”
白定沧终于鼓起了勇气:“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方袭来,人数定不会多,点燃火把,杀上去,快,快快。”
近百名亲随,犹豫不决,无人动弹。
白定沧一把抽出腰间长剑:“你们都是能以一敌十敌百的好手,杀过去,莫要怕。”
终于有亲随动了,自白定沧幼年期间就护卫着他之人,重重点了点头,低吼了几声,向前几步,只叫走了一半人手,杀了过去,杀进黑暗之中,冲跑途中,不断高喊,让那些抱头鼠窜的乱军跟随他们。
白定沧大大松了口气,可没等这口气喘匀,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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