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万家岭的天空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被硝烟熏成了浑浊的暗黄色,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无力地俯瞰着这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从二十八日凌晨四点算起,激战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
时间在枪声和爆炸声中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白天与黑夜的交替,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活生生的人碾成血肉模糊的数字。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灰白,光线像溺水者伸出的手,颤巍巍地攀上那些被炸得光秃秃的山脊。
从德安到万家岭,从雷鸣谷到扁担山,这片方圆不过数十里的山岭,一夜之间变成了尸山血海。
薛月的第九战区部队——第五十八师、第九十师、第一四〇师,以及昨夜刚刚投入战场的预备第六师,在正面牢牢钉住了日军第一〇六师团。
五十八师据守万家岭主峰,阵地前堆满了日军第一四五联队的尸体,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战壕里的血没过了脚踝。
九十师在左翼雷鸣谷方向,顶住了日军第一一三联队的三次夜袭,阵地最前沿的一个连打到最后只剩下七个人,连长抱着炸药包冲进敌群,与十几个日军同归于尽。
一四〇师在右翼扁担山,与迂回的日军第一四七联队展开拉锯战,山腰上的松林被炮弹削成了木桩,每一棵树桩后面都躺着几具分不清敌我的尸体。
预备第六师在万家岭与雷鸣谷之间待命,随时准备堵上被撕开的缺口。
与之相比,日军第一〇六师团的状况更加惨烈。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在凌晨的作战会议上,面对各联队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沉默了很久。
第一四五联队伤亡过半,联队长井出镇夫大佐重伤;
第一一三联队损失了两个大队,联队长以下军官阵亡十二人;
第一四七联队在扁担山方向被国军预备队反冲击,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
野炮兵第一〇六联队的炮弹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如果战斗继续这样打下去,明天就没有炮弹可用了。
为了绕袭长沙,切断粤汉路,对江城进行大包围,以图歼灭中国野战军,他们舍弃了大量的辎重和重型装备。
可以说,他们的物资弹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但真正让松浦感到恐惧的,既不是伤亡数字,也不是物资消耗,而是侧翼。
天亮前,侦察兵报告:在万家岭东南方向发现大规模国军运动。
那正是第一〇六师团的侧后方,是通往德安方向的退路。
松浦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指甲陷进纸张,几乎要戳破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军用地图。
“支那人……在合围。”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发出警告。
秋山沉默不语。
他知道师团长说的是对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日军的无线电监听就发现国军的通讯异常活跃,多个番号的部队在向万家岭方向移动。
这不是仓促的局部反击,是早有预谋的围歼。
情报泄露了,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第106师团。
第六师团在金陵保卫战中被中国军队歼灭的场景,像幽灵一样浮现在松浦脑海中。
不,他用力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第六师团是被“陈家”和张发魁联手歼灭的,而第106师团面对的只是普通的中国军队。
但另一个念头立刻冒出来——那些德式机枪,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情报,那些在黑夜中枪枪毙命的神秘射手……
总感觉,似曾相识。
底层的士兵不清楚,可高层对于“陈家”的大名,却是记忆犹新,绝对不会忘记。
正是在“陈家”的支持下,曾经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才变得那么强大恐怖,甚至在火力上还超过了帝国的军队。
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艰难地挤出来,照在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山头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身上。
血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薛月站在观察所里,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烟灰,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吴逸志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他知道师座现在不需要茶,需要的是战报。
“五十八师来报,正面日军今早没有再发起大规模进攻,正在加固工事,转入防御。”
他小心翼翼地说,像怕惊动什么。
“九十师报告,雷鸣谷方向发现日军小股部队在向东南移动,可能是侦察兵。一四〇师在扁担山与日军对峙,双方都没有动手。预备第六师已经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薛月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视野在山岭间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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