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一听，狠狠拍了下大腿，又慌忙捂住嘴，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满是焦急：“他把你递的文书收了去，就看了一眼，当场就撕了！根本没送到县丞大人面前！”
说完，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确认没旁人后，才压低声音补了句：“你自求多福吧，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了。”
话音未落，王贤便急匆匆地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杨柳青望着王贤匆匆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沉，微微眯起了眼。
果然，这容久是实打实的敌人，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他转身踏出偏房，刚想沿着回廊离开县衙，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却陡然从身后席卷而来。
是容久！
杨柳青猛地回头，只见容久正倚在他那间值房的窗边，双手抱胸，脸上还是那副让人看了就心生厌憎的神情。
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锁着他，像是淬了毒的蛇信，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下一秒，容久薄唇缓缓裂开，露出两排森寒的牙齿，笑容里满是嘲讽与狠戾。
杨柳青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半点不怵，眼底杀意翻腾，直直撞了回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在廊下冲撞开来，无形的气浪卷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透着一触即发的凶险。
杨柳青大步跨出县衙大门，门外的吕明微四人立刻围了上来。
他朝着众人递了个眼神，沉声道：“可以动手了。”
几人寻了个僻静的茶寮角落，低声商量起来。
“县丞和知县的家底，都得给掏空了。”杨柳青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果决。
武子谏当即接话：“这俩狗官肯定跑不了，县里其他有钱的主儿，但凡沾了剥削百姓的边儿，也都别放过。”
杨柳青点头，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等弄到钱，咱们就按这法子来救黑灯村的百姓。
先组织村民在土坯房前后挖月牙坑，收集屋顶的雨水存着。
再开垦村边荒坡，种上荞麦、绿豆这些耐旱的杂粮，不跟官田争水。”
“然后牵头修缮村里废弃的土渠，搞以工代赈，给干活的饥民发工票，能直接换粮食。
再发动大家用秸秆蒲草编草席、织土布，由我以里正的名义牵头外销换粮。”
“最后在村头支起公灶，把榆树皮、能吃的野菜磨成粉，混上少量杂粮做救荒饼，统一晒在屋顶，免得村民争抢，也能防着有人私自加工误食中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要把这些事都办成，钱是根本。现在，出发！”
几个人兵分几路，各自摸向目标宅邸。白日的天光正好作掩护，他们脚下生风，专挑僻静的院墙翻跃，上房揭瓦、撬锁撬箱，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半点时间都不肯浪费。
吕明微和武子谏直奔知县与县丞的府邸，这两处宅邸在饥荒遍野的晦鸣县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阔绰。
两人潜进后院库房，推开沉重的木门时，饶是见惯了风浪，也忍不住愣了愣——库房里简直是座小金库。
知县的库房里，光白花花的银子就码了足足十几箱，少说也有五万两，角落里还堆着几十袋没开封的白米，每袋都印着官粮的戳记，估摸着有上千石。
更别提那些搜刮来的古玩玉器、绫罗绸缎，还有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来的田契地契，厚厚一摞堆在案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县丞的家底比知县略逊一筹，却也相差无几。
白花花的银子有三万多两，官粮私藏了八百多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商户孝敬的金银首饰、名贵药材，甚至有几箱从沿海运来的海盐——这饥荒年间，盐比金子还金贵，寻常百姓连粗盐都吃不上，他这儿却囤积如山。
两人很快便想通了关系。
这几年晦鸣县赋税层层加码，百姓的口粮、过冬的棉衣，甚至是官府下发的赈灾粮款，都被县衙上下层层盘剥，最后大半都流进了知县和县丞的私囊。
底下的衙役、书手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更是要先挑最好的一份送上来孝敬，这才攒下了这般惊人的家底。
武子谏看着满库的赃物，眼底戾气翻涌，冷笑一声：“这帮蛀虫，百姓都快饿死了，他们倒好，活得比谁都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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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贴着远处的山尖往下沉，最后一点金红的余晖洒在渡口的乌篷舟上，映得船板发亮。
五人脚步轻快，赶在暮色四合前踏上了杨柳青的方舟，晚风卷着岸边的芦絮，拂得人脸上暖洋洋的。
大概是满载而归的缘故，连素来轻声细语的阿仰，眉眼间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几分，裙摆扫过船舷，带起一串细碎的响动。
船舱里，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方才的收获，眉眼间满是畅快。
“你们是没瞧见，那王员外家的库房，金银珠宝堆得跟小山似的，我撬开暗格的时候，差点被晃花了眼！”
武子谏拍着大腿，眉飞色舞地说着，脸上那点魔气淡了不少，反倒透着几分狡黠的得意，“还有城西那县丞，平日里苛捐杂税扒皮似的，这下好了，他搜刮百姓的那些银子，全进咱们的兜里了！”
吕明微倚在船舷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上好的玉佩，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散漫：“那县丞的账本我也顺来了，里头记的糊涂账，足够把他扒三层皮。”
宋式玉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昂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我去的那几家，油水更足，尤其是那盐商，家里的银票，数都数不过来。”
杨柳青坐在船首，手里捻着一枚银针，听着众人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转瞬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最后不约而同地摸出了腰间的纳虚符。
符纸胀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显然已经被金银珠宝、银票古玩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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