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看着他，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上，然后用一根手指把那张纸推了过去。
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边角有些皱，像是被人在口袋里塞了很久。纸上打印着几行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没有加粗，没有斜体，没有任何花哨的格式。
姓名：甚尔
咒术资质：无（天与咒缚·零咒力）
战力评估：特级
应聘职位：体育老师
履历：无
夜蛾正道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他需要时间阅读上面的内容，上面的内容他三秒钟就看完了。他看这么久，是因为他在反复确认一个词。
特级。
这人把自己的战力评估写成了特级。
不是一级，不是准特级，是特级。特级咒术师的全日本一共就那么几个，五条悟，九十九由基，夏油杰在叛逃之前勉强算半个，乙骨忧太在叛逃之前也算半个。特级不是自己写的，是咒术总监部评的。但眼前这个人，这个自称甚尔的男人，他直接在简历上写特级。这不是自信，这是狂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级？”夜蛾正道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被冒犯但还没有完全确认的试探。
伏黑甚尔没有回答。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夜蛾正道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极轻极细的破空声，然后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碎了。
不是从外面被打碎的，是从里面。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从屏幕正中央弹出来，擦着夜蛾正道的耳廓飞过，钉在他身后的书架上，嵌进了一本厚书的书脊里。
夜蛾正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警报按钮上，但他发现自己按不下去了，不是按钮坏了，是他的手指动不了。不是被抓住了，不是被固定了，而是他的大脑在下达按下去这个指令时，手指选择了无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按下去也没有用。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在这个人的攻击范围内，警报按钮形同虚设。
伏黑甚尔收回了手，姿态随意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低头看着那张简历，用食指在特级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答案，够不够？”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快速评估了当前局势。这个人能在一瞬间击碎他的电脑屏幕而不伤及他本人，不是做不到，是不想。这个人的速度，力量，精准度，都在一级咒术师之上。特级的自我评估，至少在这个瞬间，看起来并不夸张。
“夜蛾正道看着那张简历，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击碎的电脑屏幕，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伏黑甚尔的脸上。
那个表情比刚才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不得不重新评估一切的，认真的光。
“你需要多少钱？”夜蛾正道说。
伏黑甚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贪婪的亮，而是那种鱼儿终于咬钩时会有的，本能的，不加掩饰的亮。
“月薪五十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超市里的商品价格：“不坐班，不打卡，不参加教职工会议，不参与咒术界高层的任何活动，不写教案，不批作业，不担任班主任。我只负责上课，上完就走。学生学不学得会，那是他们的事。我能教的，我都教。教不会的，你另请高明。”
夜蛾正道听完这串条件，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在抢劫。”他说。
“我这是在报价。”伏黑甚尔说，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友善的笑容，而是那种你已经上了我的钩但你自己还不知道的笑容：“你可以还价。”
夜蛾正道又沉默了三秒。
“月薪四十万。”他说：“坐班不要求，但每个月至少开一次教研会，十五分钟，不来提前请假。教职工会议你不用参加，但期末总结要交，五百字以上。不用写教案，但教学计划要提前一周提交。学生学不学得会确实是你的事，但如果全班及格率低于百分之五十，当月薪资扣百分之十。”
这回轮到伏黑甚尔沉默了。
他盯着夜蛾正道看了五秒，不是愤怒的沉默，而是那种你在跟他讨价还价时，他会突然停下来重新打量你的沉默。他在评估这个人。不是评估他的战力，而是评估他的脑子和底线。夜蛾正道的还价不是随便还的，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可以接受但不太舒服的位置上。
教研会十五分钟，是你刚好能忍受但不会觉得浪费生命的长度。期末总结五百字，是你随便写写就能凑够但你懒得写的高度。教学计划提前一周提交，是你觉得麻烦但勉强能接受的麻烦程度。全班及格率低于百分之五十扣百分之十，是你觉得合理但不爽的惩罚力度。
这个人，在谈判桌前，和他在战场上一样难缠。
“成交。”伏黑甚尔说。
夜蛾正道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空白的聘用合同，放在桌上，推过去。合同是标准的格式合同，甲方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乙方一栏还空着。伏黑甚尔拿起桌上的笔，在乙方一栏写下两个字。
甚尔。
没有姓，只有名。夜蛾正道看着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把合同收回来，盖上了学校的公章，红印泥在纸上压出一个清晰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央是咒术高专的校徽，一只展翅的三足乌鸦，和咒术总监部的印章不同，这只乌鸦的眼睛是睁着的。
“试用期三个月。”夜蛾正道说，把合同副本递给伏黑甚尔：“明天上午九点，三年级的实战课。一班和二班合上，大概三十个学生。你不用自我介绍，也不用讲理论。直接带他们去训练场，打一轮你就知道谁是什么水平了。”
伏黑甚尔接过合同，折了两折，塞进短衫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的位置刚好在心脏上方，他不自觉地用手掌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合同还在，又像是在确认别的东西还在。
“明天见。”他说，转身朝破碎的窗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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