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摆着银箱、册匣、粮道图、舟船名录,两广军政册叠得像小山。
卢象升骑马到亭前,下马后只看了一眼。
丁魁楚伏地道:“罪臣愿献两广军政册、库银、舟船、粮道,助王师安定粤西。只求大夏宽赦,留罪臣残命效力。”
卢象升问:“账全吗?”
丁魁楚愣住。
他准备了十几句表忠心的话,没料到第一句是这个。
“全、全在此处。”
贺文从后面走出来,袖子卷着,眼下青黑。
他没看丁魁楚,先让人开箱。
第一箱,白银五千两。
第二箱,金锭三百。
第三箱,珠玉两匣。
第四箱,田契厚得压手。
贺文翻了几页,抬头道:“这不是丁家私产。”
丁魁楚忙道:“罪臣多年积蓄……”
“积蓄?”
贺文把一张旧单抖开,“崇祯十六年广东赈灾银三万两,账上发往西江,实到一万一千。剩下这批银锭,底印还没刮干净。”
围观百姓伸长脖子。
贺文又拿起一册:“广西军饷,焦琏营名下两万四千两,实发八千。这里有一万二千两。剩下四千,估计在你乡下别业,已经派人去抄了。”
丁魁楚额上出汗。
“贺大人误会,此事多由地方官经手。王坤也曾索银,罪臣……”
贺文从木匣里取出另一沓纸。
“你跟王坤往来的礼单,买官名单,私运盐税账,南京、桂林、广州三处账册能对上。你送他两万,他替你在永历耳边说话。你拿广东盐课补丁家亏空,又拿军饷买田。丁部堂,账比你嘴稳。”
人群里有人喊:“我家船就是丁家家丁抢的!”
又有人叫:“去年逼捐,逼死我阿兄!”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头:“梧州逃难那夜,丁家护院抢了我们粮袋。说是总督府征用,连收条都没给!”
军法队把人拦住,登记姓名案由。
丁魁楚跪在地上,身子塌了半截。
卢象升开口:“丁魁楚献降,不抵旧罪。暂押候审。所献银箱、田契、账册全部封存,优先赈济肇庆、梧州逃难百姓,补发降兵欠饷。其余待审计司核定。”
丁魁楚抬头:“卢帅!罪臣有功,献两广——”
贺文打断他:“献的是百姓的钱。你只是把偷来的东西搬回衙门。”
军法队上前,上枷。
梧州百姓看着他被押走,没人喊冤。
倒是几个旧兵跟在后头骂:“老子欠饷四个月,原来在你箱子里睡觉!”
有人笑出声。
笑完,又去粥棚排队。
广州方面,捷报未凉,麻烦已经冒头。
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三人举兵抗夏。
乡勇、书生、旧兵聚到一处,号称复粤义师。
民间开始叫他们“岭南三忠”。
这名号不是官府封的,是茶馆、祠堂、码头传出来的。
能传开,说明三人有根。
卢象升在广州府衙看地图,手指停在清远、增城、顺德几处。
贺文在旁边翻新缴来的地方册,叹道:“马士英那种人好办,账一晒,人人吐口水。三忠不一样,乡里有人替他们送米。”
卢象升点头:“有骨头,有民望。不能按贪官打法打。”
参谋道:“炮兵可压过去。”
卢象升摇头:“乡勇散在村堡,炮打出去,百姓先遭灾。大夏刚入广东,第一仗若打成烂仗,前头平粮价、护商号全白做。”
夜里,广州北面粮道遭袭。
一支岭南义军摸到运粮队侧翼,砍断两辆车辕,烧了一车草料。
护粮营反应快,机关炮压住路口,义军没恋战,抬走伤员退入山道。
战场留下三具尸体,一封血书。
“广东未死。”
血字粗糙,纸角还沾着泥。
卢象升看完,合上血书。
屋里没人插科打诨。
他把血书放到案上,开口道:“查清三忠底细。谁家出粮,谁家出人,谁是真抗夏,谁借名抢粮,都分开。”
贺文抬头:“又查账?”
卢象升看他:“这回还要查人心。”
贺文把算盘往怀里一塞,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卢象升看向岭南地图。
“下一仗,不能只靠炮。”
喜欢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