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守护者回廊
靠近。
当“漂泊者号”遵从着“曙光-7”规划的路径，如同一条小心翼翼靠近沉睡巨鲸的小鱼，缓缓驶入那片围绕着“方舟”封印结构的、绝对“干净”的虚空球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压迫便笼罩了整个飞船。
那并非物理上的引力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源于“概念”和“规则”层面的沉重。
仿佛他们正在驶入的不是一片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半凝固的“思想”，一个由悲伤、秩序、疯狂、封印、时间共同熬煮成的、粘稠而诡异的“汤”。
飞船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数据一片混乱。常规的电磁扫描、引力探测、质量分析在这里几乎失效。空间曲率时高时低，如同起伏不定的呼吸；时间流速也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微妙畸变，舰桥时钟与飞船内部计时器偶尔会产生毫秒级的偏差；更诡异的是能量读数——背景辐射低得反常，但在某些特定方向，又会出现毫无征兆的、尖锐的能量尖峰，然后又迅速跌落，如同濒死心脏的紊乱搏动。
主屏幕上，那巨大的、由淡金与暗蓝光网交织而成的“方舟”封印结构，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近距离观察，那光网的细节更加令人震撼。每一条“光线”都并非真正的光，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不断生灭的符文和能量回路凝聚而成，它们按照某种无法理解的超维几何结构编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束缚着“母亲”和其疯狂的宏伟牢笼。而那些遍布光网表面的“裂隙”，此刻看去更像是这个牢笼本身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质和黑暗碎屑剥落、蒸发，散发出令人灵魂不适的衰败与污染气息。
“‘守护者回廊’入口坐标确认。”柯文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带着高度集中下的紧绷，“就在前方，封印结构‘下腹部’区域，那里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光线交织形成的‘漩涡’状通道入口。根据‘曙光-7’数据，那是当年封印者留下的、用于维护和监控的正式通道之一。但现在……”
他放大了传感器聚焦的图像。
只见那个所谓的“漩涡”入口，此刻的模样绝谈不上“稳定”。构成入口边缘的光之网络明显扭曲、暗淡，一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露出了后面更深邃的黑暗。入口内部，不再是预设中可能存在的、秩序井然的通道，而是充满了翻滚的、灰白色的、如同实质化迷雾般的“回响”能量，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色“归零者”污染痕迹。迷雾深处，偶尔会有巨大的、非人的阴影轮廓一闪而过，伴随着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痛苦与警戒意味的“低语”。
“回廊内部的‘守护者’系统，显然也受到了严重侵蚀和扭曲。”莫里斯分析着数据，脸色难看，“它们可能还残存着部分‘驱逐入侵者’的基础指令，但判断逻辑和攻击模式恐怕早已被‘母亲’的回响和‘归零者’污染所扭曲。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完全无法预测。”
“没有别的路了吗？”林雨看着那令人心悸的入口，下意识地问道。
“根据‘曙光-7’的路径规划，这是前往‘叹息之墙’和核心‘摇篮’区域的唯一已知、且相对‘安全’的通道。”韩舟沉声道，“其他方向要么是坚固到无法突破的封印光网本身，要么就是那些直接暴露在虚空中的‘裂隙’——贸然靠近，可能直接被吸入未知维度，或者被‘母亲’泄露的混乱意志瞬间污染。”
他转向已经换上了轻便作战服、站在舷窗前的陈星。陈星的左臂纹章被特制的护臂覆盖，右眼则戴上了一副莫里斯紧急赶制的、镶嵌了多层滤光晶片的战术眼罩——这无法完全遮蔽他右眼的特殊视觉，但能过滤掉部分过于直接和混乱的信息流，减轻他的负担。
“陈星，你的感知，在里面能发挥多少？”韩舟问。
陈星凝视着那个翻滚的入口，右眼即使隔着特制眼罩，瞳孔深处那星云般的色泽也在缓缓流转。他在“看”，用一种超越了普通扫描的方式，在分析入口处能量和信息的“质地”。
“混乱。非常混乱。”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似乎在一边感知一边组织语言，“回响迷雾……是高度凝结的、混合了古老文明毁灭时的集体记忆和‘母亲’被封印时的极端情绪的能量沉淀。它对精神有强烈的侵蚀和同化作用。归零者的污染像病毒一样寄生其中，并且……似乎在主动‘猎食’和‘扭曲’那些残存的守护者指令。”
“我能‘看’到一些守护者单位的轮廓……它们的状态……很不好。一部分彻底沉寂，变成了回响迷雾的一部分；一部分还在机械地执行巡逻和驱逐指令，但目标识别系统已经错乱，会把任何移动的东西都当成‘入侵者’或‘需要净化的叛逆’；还有极少部分……似乎产生了某种畸变，与归零者污染结合，变成了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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