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鹤无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满是无奈:“高市石基的话固然有夸大贪生之嫌,但我安插在北蛮、大楚边境的探子传回的情报,与他所言大体一致。”
厅内众人闻言,神色愈发凝重。
伊鹤无信缓步踱步,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剖析着眼下的局势:“扶桑与高丽截然不同。
高丽毗邻大楚疆土,大楚可源源不断输送兵力、粮草,一步步筑城设点、蚕食地盘。
可我们远隔茫茫沧海,海路便是最大的桎梏。”
“此番登陆的幽冥精锐仅有三千,外加五千普通士卒。除去镇守隐月湾巨舰、把控登陆口岸的人手,他们根本分不出多余兵力驻守城池。
依我判断,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守城。”
他目光扫过满堂长老,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伊州城失守,罪魁祸首便是藤原家族!
若不是这群叛徒暗中打开城门,里外勾结,伊州城绝不会陷落得如此迅速。想必如今伊州的防务,也尽数落在藤原族人手中。”
“纵观幽冥大军过往征战,向来是只攻坚、不留守。
他们屯兵势州城外两日,故意虚张声势,摆明了是设下陷阱,就等着我们贸然出兵收复伊州,再于半路设伏截杀。”
“所以当下之计,万万不可主动出战。势州是我伊鹤家百年根基,囤积着全族大半兵力与物资,必须倾尽一切死守!”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厉声下令:“另外,传令全城彻查所有藤原家族的人!
但凡与藤原家族有往来、勾连不清者,一律收押,严加审讯!另外抽调精锐杀手小队,潜入伊州,不惜一切代价斩杀藤原家族的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我伊鹤家族的下场。”
一众长老纷纷颔首,皆认同家主的决断。
可众人尚未来得及领命行事,一道慌乱的身影猛地撞开议事厅大门。
一名负责外围探查的忍者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衣衫被路边荆棘刮得破烂,脸上血色尽失,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家主!大事不好!”
伊鹤无信眉头骤然拧紧,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回话!”
那忍者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禀家主…… 城外三十里处,原本驻扎的幽冥大军…… 突然消失了!”
“什么?!”
伊鹤无信满是难以置信,“三千大军安营扎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踪迹全无?斥候可曾查清动向?”
“查了!” 忍者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今早斥候前往探查,营地早已人去楼空。顺着马蹄与行军痕迹追查,对方大队人马,朝着南边去了!”
南边!
短短两个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伊鹤无的心上。他脑海中飞速勾勒扶桑九州舆图,势州以南,唯有志州!
志州,伊鹤家族的后勤命脉,十二座巨型粮仓、三座军械武库尽数坐落于此,更是扼守家族退路的咽喉要地!
“糟了!他们目标是志州!” 伊鹤无信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稳,“快!立刻快马传信志州,命全城严加防备!”
“即刻调集一万主力、五十名精锐武士,火速驰援志州,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池!”
话音未落,门外再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从志州拼死赶回的传信兵踉跄奔入,此人浑身沾满尘土,刚踏入大厅便直直扑倒在地。
“家主!志州急报!”
伊鹤无信心脏骤然沉到谷底,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强压心慌,沉声喝道:“说,志州城怎么样了?”
传信兵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颤声道:“昨夜…… 昨夜志州城内所有忍者尽数遇袭!五十一名忍者,包含十名上忍、二十名中忍、二十一名下忍,无一人活口!”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议事厅轰然炸响。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死寂过后,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接连响起。
伊鹤无信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强行咽了回去。他双手死死攥住身前案几,指节用力到发白,坚硬的实木案几被掐出深深的指痕。
“五十一人…… 尽数被杀……” 他喃喃低语,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那可是我伊鹤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忍者精锐,十名上忍更是族中顶尖战力,志州戒备森严,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旁的伊鹤武藏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剧烈扭动,双目赤红怒声咆哮:“是谁干的?!究竟是哪一方势力下的毒手?!”
大长老伊鹤智也身躯一软,直接瘫坐在蒲团之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嘴里不停呢喃:“完了…… 全完了。
忍者精锐尽丧,粮草军械重地岌岌可危,志州一旦失守,势州就成了一座孤城,我们伊鹤家族…… 难道真的走到绝路了。”
恐慌的情绪在大厅里快速蔓延。
伊鹤无信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与心底的绝望。他是伊鹤一族的家主,此刻若是乱了,整个家族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他闭上双眼,短暂平复心绪,脑中飞速推演各方可能性:幽冥大军?他们以骑兵为主,擅长正面冲杀,很难做到悄无声息一夜屠戮全部忍者。
鸠山、三井两大家族?彼此制衡多年,他们虽有野心,却未必有这般雷霆手段。
难道是皇室暗中出手,想借外敌之手,一举削弱我们三大家族?亦或是多方势力暗中联手,打算坐收渔利?
种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每一种都指向灭顶之灾。
片刻后,伊鹤无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重新凝起冰冷的锋芒,沉声下达一道道命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传令!”
“第一,全族兵力收拢,死守势州城,加固城防、囤积箭矢滚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
“第二,动用所有潜伏暗探,全城搜捕,紧盯四方动静,务必摸清幽冥大军与幕后黑手的踪迹!”
“第三,立刻派出使者,前往京都皇室、鸠山家族、三井家族求援!
如实告知眼下危局,告诉他们:唇亡齿寒,今日我伊鹤覆灭,明日遭殃的,便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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