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阿水心中的重重迷雾。他猛地看向陆师爷。
陆师爷抓住时机,郑重承诺:“阿水兄弟,王爷深知你的难处。临行前,王爷特意交代:此战,旨在剿灭首恶,铲除毒瘤,并非滥杀。只要你那些宗亲兄弟,在黑蛟帮中未曾犯下杀害无辜平民、奸淫掳掠等不可饶恕的重罪,王爷可以网开一面,予以赦免,甚至酌情安置。王爷要的,是一个安宁的岭南,不是一片血海。”
赦免……安置……
这两个词在阿水心中反复回响。
他想起离乡时阿海塞给他糙米时眼中的无奈与决绝,想起村里老人提起“那几个孩子”时的唏嘘与隐痛,也想起这些年听闻海盗暴行时村民们的恐惧与愤怒。
一边是可能还活着的、血脉相连的兄弟,一边是活命恩人的重托和一方海域的安宁。
阿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木棚内无人再催促,只有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水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里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他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陆先生,尚将军,阿进哥,大牛哥。”他逐一看向眼前四人,声音沙哑却坚定,“王爷王妃对我们白沙村,对我阿水,恩重如山。没有他们,就没有白沙盐场,没有村里人今天的安稳日子。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海盗祸害乡里,劫掠商旅,罪该万死。我那些……走了弯路的同乡兄弟,若果真在其中,且未曾伤天害理,王爷若能给他们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我阿水……代他们,也代全村老少,谢过王爷大恩!”
他站起身,对着陆师爷和尚武,深深一揖:“这向导,我做了!我一定竭尽所能,带水师的兄弟们,找到黑蛟帮的老巢!”
陆师爷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扶起阿水:“好!好!阿水兄弟深明大义,王爷王妃知道,必定欣慰!”
尚武更是用力一拍阿水的肩膀,豪爽大笑:“好汉子!本将代水师几千弟兄,谢过阿水兄弟!等剿灭了海盗,本将定要请你痛饮三天!”
阿进和刘大牛也喜形于色,围着阿水连声道好。
尘埃落定。
阿水望着棚外蔚蓝的天空与无际的大海,心中那沉甸甸的块垒,似乎随着这个艰难的决定,消散了一些。
前路或许仍有风浪与抉择,但至少此刻,他做出了无愧于心、亦不负恩情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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