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块又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整座关城都在颤抖。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城垛被砸塌了一大片,几个守军来不及躲闪,惨叫着摔下城楼。
城下,西夏人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那些穿着皮甲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周于渊站在阵前,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不知是谁的。
那血顺着脸颊滑下,在颌角凝成暗红色的珠子,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攻城。”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而机械,“不惜一切代价。”
身边的传令兵挥舞着旗帜,号角声再次响起。
又一波攻势开始了。
城楼上,宋清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他冲在最前面,身形矫健,刀光闪过,总有一个守军倒下。
可她的眼睛多尖啊,她看见他挥刀时肩膀微微一顿,看见他跨步时右腿有些踉跄,看见他每杀一人,喘息的时间都比从前更长。
他身上有伤。
很重的伤。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却又让她生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希望——
他还有感觉,他还会疼。
只要还会疼,就还有救。
“王妃!”尚武冲到她身边,浑身浴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弟兄们已经死伤三百多人,再不想办法,城就要破了!”
宋清越猛地回过神。
城墙上,守军的防线正在节节后退。
那些刚刚还士气高涨的将士们,面对那个曾经带领他们的身影,根本下不去死手。
有人刀砍到一半硬生生收住,被人反手一刀砍倒;有人举着长枪迟迟不肯刺出,被一箭射穿喉咙。
更可怕的是,那些攻城器械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云梯、冲车、投石机,一架比一架大,一架比一架凶猛。
轰!
又是一块巨石砸在城楼上,碎石溅了宋清越一脸。莹霜和凝雪扑上来,把她护在身后,却被她一把推开。
“反攻。”她的声音沙哑,却很稳,“传令下去,全力反攻。”
尚武一愣:“可是王爷……”
“他不是王爷了。”宋清越打断他,一字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现在是敌人,是要破我们城池、杀我们将士的敌人。我们必须守住玉门关,否则——”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那个身影。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包括他。”
尚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厉声吼道:
“弟兄们!听王妃号令!全力反攻!用箭!用滚木!用礌石!谁敢退缩,军法从事!”
短暂的沉默后,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箭矢如雨,从城楼上倾泻而下。
滚木礌石顺着云梯砸下去,砸得那些西夏士兵鬼哭狼嚎。
热油浇下去,火把扔下去,惨叫和焦臭味混成一片。
周于渊退后了几步。
他抬起头,望着城楼上那个发号施令的身影,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情感直觉。
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远处的山坡上,乌贤王骑在那匹雪白的宝马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战场上,而是落在城楼正中那个穿着玄青斗篷的女子身上。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那轮廓,已经足够让人心动——纤细而不柔弱,挺拔而不僵硬,站在漫天烽火中,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
“有意思。”他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身边的亲卫凑过来:“大王,要不要末将再调五千精兵……”
“不急。”乌贤王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你看,她在指挥守城。尚武那样悍勇的将领,都听她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这样的女子,本王还是第一次见。”
亲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大王的意思是……”
乌贤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身影,望着那玄青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只要能得到她,”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玉门关不要也罢。”
亲卫惊呆了:“大王!那可是周于渊的王妃!是咱们的敌人!”
“敌人怎么了?”乌贤王斜睨他一眼,“草原上的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周于渊已经是本王的傀儡,他的王妃,自然也是本王的。”
他挥了挥手:“传令下去,攻城时尽量避开那个女人,不要伤着她。本王要活的。”
“是……”
---
城楼上,战况越来越惨烈。
守军的反击虽然凶猛,可西夏人实在太多了。
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来,永无止境。滚木用完了,礌石用完了,箭矢也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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