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的拍摄和细致的交接中悄然流逝。《深潜》的拍摄终于迎来了尾声。
杀青前的这段时间，剧组的气氛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即将解脱的兴奋。傅诗淇的戏份排得很满，几乎是从早拍到晚。宋玖则一边高效地完成最后的助理工作，一边抓紧时间将所有的经验和注意事项倾囊相授给新人小周。
小周确实是个好苗子，踏实、细心、肯学，进步飞快。很多日常事务，比如提醒日程、准备饮品、对接现场、整理物品等，他已经能独立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始能预判一些傅诗淇的需求，做得有模有样。
宋玖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她能感觉到，自己离开助理岗位后，傅诗淇的工作和生活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这种放心感，让她能更坦然地去面对接下来的转变。
傅诗淇的心情则有些复杂。他为戏份即将完成而感到轻松，也为宋玖能顺利卸下担子而高兴，但一想到杀青意味着朝夕相处的日子彻底结束，心里就涌起浓浓的不舍。他看着小周越来越熟练，一方面觉得省心，另一方面……那种微妙的、自己的领地被“入侵”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
尤其是，他发现宋玖教得实在太细致、太全面了，几乎是把她这几年形成的、与他高度契合的工作习惯和模式，毫无保留地复制给了小周。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好像……他和宋玖之间那些独特的、带有彼此印记的默契，正在被一点点地抹平、覆盖，变成一套标准的、可以传承给任何人的“工作流程”。
他并不讨厌小周，也认可他的能力。但他潜意识里，并不希望另一个人完全复刻他和宋玖之间的一切。有些东西，他只想保留为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
这种情绪，在杀青前两天的某次交接细节中，终于流露了出来。
那天下午，宋玖在跟小周核对傅诗淇收工后的一些习惯。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毅哥拍完夜戏回来，如果比较累，一般会先喝半杯温的蜂蜜水缓一下，然后再去洗漱。蜂蜜放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那个蓝色的罐子，水温大概四十度左右，不能太烫……”
她说得非常仔细，小周也认真地记着笔记。
这时，傅诗淇刚好下戏休息，走到旁边拿水喝，恰好听到了这段话。
他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宋玖还在继续：“……还有，他看剧本时习惯用那种淡黄色的荧光笔做标记，不用绿色的。批注喜欢写在页面右侧的空白处，字比较小，所以得备着0.38的针管笔，黑色和红色都要……”
“等一下。”傅诗淇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宋玖和小周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傅诗淇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落在宋玖脸上，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随意：“小周，蜂蜜水那个不用记那么细。我渴了自己会倒水，没那么讲究。”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笔，用什么笔都行，能写就行，没那么挑。”
宋玖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这些细节，明明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她自己观察总结出来的习惯，也是为了让他更舒适便捷，怎么突然就说“不用讲究”了？
小周也有点懵，拿着笔不知道还该不该记。
傅诗淇避开宋玖疑惑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地对小周说：“这些小事不用太拘谨，把握大方向就行。你去看看涛哥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哦，好的，毅哥。”小周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合上本子，起身离开了。
休息区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玖看着傅诗淇，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我说的哪里不对吗？那些习惯你之前不是一直……”她以为是自己哪里记错了，或者他的喜好变了。
傅诗淇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固执。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坚持：“那些……不是工作流程。”
宋玖更疑惑了：“……那是什么？”
傅诗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变得低沉而认真：“那是你才知道的习惯。是你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观察、记住的。是……属于你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和占有欲：“我不想让别人也一模一样地照做。有些事，我不想变得……那么标准化。”
宋玖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否定她的交接，也不是改变了习惯。他是在……撒娇？是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宣告某些东西的独属性和不可复制性。他不想那些带着她个人印记的、细碎的关怀，变成一套冰冷的、谁都可以执行的操作手册。
他想保留一些，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带有回忆温度的细节。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同时涌上宋玖的心头。她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头和那双写着“我不乐意”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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