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墟没有夜晚。
穹顶的淡金光晕永恒流淌,如同母亲永不熄灭的目光,温柔而沉默地照耀着这片万古生命遗泽。
但此刻,银白草海边缘,那三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却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夜色之中。
高峰闭着眼。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日。
眉心那道熄灭的本源心火旧痕,在三日内只跳动过七次。每一次跳动都极其微弱,快得如同错觉,间隔从数个时辰到一整天不等。
没有人催促他。
慕容雪就坐在他身侧三寸处,同样闭目调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翠绿朱砂黯淡如蒙尘的旧玉。但她周身的生命道韵,正在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一点一点恢复。
那是母神源核的馈赠。
即使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即使在她已无力主动吸纳的时刻——
那颗跳动了万古的心脏,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如同呼吸般,将自己的生命本源,悄然渡入这具由它亲手重塑的躯体之中。
如同母亲,为熟睡的女儿掖好被角。
洛璃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她的状态最差。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源墟这片生命道韵浓郁到极致的净土中,反而成了一种负担。那些精纯的本源之力,她吸纳不了,也无法拒绝,只能任由它们在体内无序游走,撑得经脉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抱怨。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将那枚黯淡的翠绿叶片贴在掌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笨拙地,尝试着以元婴初期的微弱灵力,去温养叶片中那早已熄灭的气息。
叶片没有回应。
她也不急。
只是继续温养着,如同园丁照料一株沉睡的种子,相信它终会在某一天醒来。
紫苑不在草海边缘。
她在那片枯萎草海的最深处,已经独自待了很久。
脚下那株因她一滴露水而泛起微光的新芽,如今已经长到三寸高,叶片边缘的金丝纹路也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一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她就这样蹲在新芽旁边,一动不动。
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
只是看着它。
看着它那细嫩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的茎秆,看着它那两片刚刚舒展、边缘还带着些许皱褶的翠绿小叶。
看着它努力地、倔强地、一点一点向上生长。
“……你是不是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新芽轻轻摇曳了一下,仿佛在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里又没阳光,又没雨露,又没人给你施肥。”紫苑面无表情,“你长这么慢,有什么用?”
新芽又摇曳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点,仿佛在抗议。
“等他们养好伤,就要去履行对母神的承诺了。”紫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到时候,源墟又会只剩下你和我。”
新芽没有摇曳。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叶片微微朝向紫苑的方向。
如同倾听。
如同陪伴。
紫苑沉默良久。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嫩绿的叶尖。
叶尖传来极其微弱的、温热而柔软的回触。
如同幼崽,用脑袋蹭母亲的手心。
紫苑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有收回手。
她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蹲在这片枯萎草海的最深处,守着这唯一一抹新绿。
如同守着一座,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灯塔。
---
翠绿海洋深处。
高峰缓缓睁开眼。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左眼的生机依然死寂如灰,右眼的死寂却比三日前更加深邃。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三日前那种油尽灯枯后的疲惫与空洞。
而是一种,在漫长黑暗中,终于望见第一缕晨曦的——
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手背上那道混沌烙印焚尽后留下的灰白色旧痕,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
不是力量。
不是权柄。
只是一点……余温。
如同将熄的篝火中,最后一块尚未燃尽的炭。
他凝视着这点余温,良久不语。
“师兄。”慕容雪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没有睁眼,依然在闭目调息。但她眉心的翠绿朱砂,在三日的沉寂后,终于重新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你的心火……还在。”她轻声说。
“嗯。”高峰应道。
“还能点燃吗?”
高峰沉默。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
守门人烙印的焚尽,不只是力量的耗尽,更是权柄的崩碎。那道以“归寂之序”碎片为核心、以他与归墟本源的深度绑定为锚、以他一路走来所有燃命挣扎为薪炼成的烙印——
是他作为“执钥者”的身份凭证。
是他能够调动归墟权柄、开启归墟通道、引导寂灭法则的根基。
也是他,在无数次濒死边缘,依然能够爬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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