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墟的穹顶,永恒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
那道光芒,从万古之前便已存在,比母神亲手种下的银白草海更加古老,比翠绿海洋深处那棵支撑天地的生命古树更加深沉。它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只是静静地、温柔地照耀着这片万古生命遗泽。
如同母亲,在远行前,为孩子们留下的最后一盏长明灯。
紫苑站在玉台边缘,仰头望着那片光晕。
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
久到脚下那株三叶新芽,在她站立的这几日中,又抽出了第四片叶子的雏形——那只是一枚极其细小的、卷曲如米粒的嫩绿色凸起,若非每日清晨她都会以指尖露水浇灌它,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察觉到了。
她不仅察觉到了新芽的变化,还察觉到了更多。
比如,那片曾经枯萎到只剩最后一缕根须的银白草海,在这几日中,以那株三叶新芽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十七处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嫩绿色光点。
那是新生的草芽。
每一株,都只有一丁点儿大,细如发丝,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但它们确实存在。
如同沉睡万古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第一场春雨。
紫苑没有去惊扰它们。
她只是,在每日清晨以玉瓶承接穹顶淡金光晕凝结的露水时,多凝了几滴。
然后,极其小心地、一株一株——
浇灌。
那些新生的草芽,在她露水滴落的瞬间,都会轻轻摇曳一下。
叶片边缘,会泛起极其微弱的、金绿色的微光。
如同婴儿,在母亲怀中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紫苑没有笑。
但她眼角那道连日紧绷的弧度,在这几日缓慢而重复的浇灌中,一点一点——
松弛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是等高峰和慕容雪从归墟海眼归来?
是等洛璃从辰族避难所传来消息?
还是等这片草海,真正迎来属于它们的春天?
她不知道。
她只是——等。
如同那株四叶新芽,在源墟永恒流淌的淡金光晕下,努力地、笨拙地、一点一点向上生长。
等待终有一天,能够触碰穹顶。
---
源墟穹顶之外。
两道流光——一青白,一翠绿——正朝着那道淡金光晕的边缘,全速疾驰。
高峰。
慕容雪。
他们的速度,比去时慢了许多。
不是因为力竭。
是因为——不急。
母神已经回家了。
归途之灯已经在归墟浅滩点亮。
洛璃已经踏上了属于她自己的修行之路。
源墟,就在前方。
那片银白草海,那株被紫苑以露水浇灌长大的三叶新芽,那个嘴硬心软的剑修——
都在等他们。
不急。
不躁。
只是朝着那片熟悉的淡金光晕,平稳地、从容地——
归航。
慕容雪悬浮在高峰身侧稍后一尺处。
她周身缭绕的翠绿光晕,比去时黯淡了许多。那盏在归墟浅滩点燃的归途之灯,消耗了她那缕仅存的源灵初胚残韵,也让她这具刚刚复苏不久的肉身,重新回到了需要缓慢温养的阶段。
但她的眼神,比去时更加明亮。
那是一种,送别至亲后,终于学会放手的——
释然。
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源墟穹顶,看着穹顶边缘那道若隐若现的、她无比熟悉的淡金光晕。
忽然,她轻轻开口:
“师兄。”
“嗯。”
“紫苑……会生气吗?”
高峰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
慕容雪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目光从那道光晕上收回,落在高峰侧脸上。
落在他眉心那道已经稳定燃烧了数个时辰的青白心火上。
那心火,比离开归墟浅滩时,又明亮了一分。
不是恢复。
只是——安心。
如同远航归来的船,在望见家门灯火的那一刻,连帆都收得更稳了。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百年前,也释然如今朝。
“师兄。”
“嗯。”
“你好像……不那么紧绷了。”
高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直视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淡金光晕。
良久。
他开口:
“……以前怕。”
慕容雪静静听着。
“怕赶不及。”
“怕做不到。”
“怕让等我的人失望。”
他顿了顿,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倒映着源墟穹顶永恒的淡金光芒: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高峰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
温热。
柔软。
真实。
“……因为你们还在。”他说。
“因为归途,不是一个人走的路。”
慕容雪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道流光,在这无言的默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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