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冲入血月裂痕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视觉上的——周围依旧是无边的猩红,依旧是无尽的死寂。但有一种东西变了,变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那是“重量”。
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存在的重量。
仿佛她每前进一寸,便有万古以来的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没有恶意,却比恶意更加沉重——那是星灵族万古以来所有陨落英灵的注视,是他们临终前最后的执念化作的凝视。
洛璃咬紧牙关,眉心那道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芒拼命闪烁。源灵之心在她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御那些目光带来的压迫感。但每一次运转,换来的都是更沉重的凝视——那些英灵太古老了,古老到无法理解“活着的星灵”是什么概念,只知道“活着”本身,就是对这片死者领域的亵渎。
但洛璃没有停。
她也不能停。
掌心那四枚空玉瓶在微微发烫——那是源墟的温度,是望归的温度,是辰曦每天清晨蹲在它旁边、用指尖触碰叶片时留下的温度。那温度很淡,却在这片冰冷的猩红中,成为她唯一的指引。
“往前走。”
她对自己说。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往前走,别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深入。
血月裂痕之外,战场已经白热化。
三百血狩精锐结成战阵,如潮水般涌向祭坛。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主炮轮流开火,每一次轰击都在虚空中撕开巨大的裂痕。五名炼虚初期司主分守五个方位,周身萦绕的深渊气息连成一片,将整座祭坛笼罩在暗紫色的光幕之中。
但高峰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祭坛边缘,瞳孔深处的归途灯影稳定如炬。掌心的翠痕与辰族祭坛的召唤烙印轻轻共鸣,与血月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源初之光遥相呼应。
“你不出手?”
紫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掌心金痕微微闪烁,源灵印记与草海根系深度交融——哪怕在这片被深渊污染的战场中,她也能感知到源墟那边望归的脉动。此刻那脉动平稳而温暖,像是在说:我在等你们。
“还不是时候。”高峰说。
慕容雪站在他身边,生命之剑敛于鞘中。她的目光落在血月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上,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能撑住吗?”
“能。”高峰说,“她体内有‘璃’的守望之心。那是万古以来唯一一个真正看透洛天枢本质的人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而且,她手里有四枚玉瓶。”
紫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四枚玉瓶里装的不只是露水——那是九十日来,源墟草海每一天清晨凝聚的守望。是望归五片叶子每一片叶脉里流淌的温度。是辰曦每天蹲在它旁边、用断臂处的银白色印记轻轻触碰叶片时,许下的每一个“等你们回来”的愿望。
那些东西,比任何修为、任何法宝都要珍贵。
因为它们承载的,是“活着”本身。
“血狩冲过来了。”慕容雪忽然说。
高峰没有回头,但他已经感知到了——三百道深渊气息结成战阵,如潮水般朝他们涌来。那些血狩精锐每一个都是化神后期以上的修为,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光芒,眼神空洞而疯狂。
“紫苑。”
“在。”
“草海能撑多久?”
紫苑沉默了一瞬,掌心金痕微微闪烁。片刻后,她抬起头:“一刻钟。”
“够了。”
高峰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向血狩战阵,没有迎向那些疯狂的敌人。他只是抬起手,掌心那道翠痕骤然明亮——
然后,他按在了祭坛上。
整座祭坛开始颤抖。
不是洛天枢的深渊力量引起的颤抖,而是祭坛本身在回应。辰族万古以来,每一代守陵卫的执念,每一个在祭坛前发过守护誓言的人留下的信念,此刻全部被唤醒,化作一道道温润的翠芒,从祭坛深处涌出。
那些翠芒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只是涌入了一个方向——
紫苑的掌心。
紫苑愣住了。
她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掌心。那道金痕此刻正在疯狂闪烁,与那些涌入的翠芒融为一体。她的源灵印记与草海根系原本已经深度交融,但此刻,那些交融被推向了更深的地方——不再只是“连接”,而是“共生”。
“这是……”
“辰族的守护。”高峰的声音传来,“万古以来,他们守护的不只是祭坛。他们守护的,是所有愿意为这片星空抗争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紫苑。
“现在,这份守护归你了。”
紫苑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些正在涌来的血狩精锐。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那冷漠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一刻钟?”她轻声说,“太少了。”
她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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