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丹霞山的夜,从不是静的。
篝火噼啪,火星溅起半尺高,落在青石板上,转瞬成灰。灵猫们的呼噜声织成一张网,网住了峰头的风,却网不住那道从西方来的白影。
云渺站在喵仙峰的山门前。
没有祥云瑞气,没有仙乐随行。他就那么站着,白衣胜雪,鞋尖不染半分尘泥。身后是九重天外的凌霄殿,身前是刚立三日的喵仙宗。
一步之隔,是天堑。
山门是新立的。两根枯木削成柱,横木上刻着三个字,歪歪扭扭,却是用丹火烫出来的——喵仙宗。
刻字的人,是林墨。
此刻,林墨就站在横木之下。
素衣猎猎,夜风卷着他的发丝,贴在颈间那道浅疤上。他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灵果,是阿玳方才塞给他的,果皮还带着篝火的温度。
他没动。
云渺也没动。
两个人,一黑一白,一立山门,一立阶下。像一幅写意画,留白处,全是剑拔弩张的静。
“喵仙宗?”
云渺开口了。
声音清冷,像碎在冰面上的月光,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鄙夷,是不解。
不解这世间,竟有人敢用“仙”字,冠在一群妖猫头上。
“是。”
林墨的声音很轻,嚼了口灵果,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应。他的手指在果皮上捻了捻,那是云璃绣香囊时,他站在一旁学会的小动作——紧张时,就捻点什么。
只是没人看得出来。
浪子的紧张,从来都藏在漫不经心的背后。
“凌虚子的荡妖仙旗,是你碎的?”云渺又问。
他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仙气,在这一刻微微波动。那是一种审视,像九天之上的星辰,俯瞰尘埃里的蜉蝣。
“旗是碎了。”林墨没否认,“但不是我一人碎的。”
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青铜丹炉。
炉身还带着白日炼丹的余温,炉口飘着一缕淡淡的青木香。玄夜卧在炉旁,金眸睁开,看了云渺一眼,又缓缓闭上,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扫过一粒烧焦的灵果核。
“还有它们。”林墨说。
阿玳从篝火旁蹦了出来,毛发还炸着,嘴里叼着根烤得焦脆的灵草,梗着脖子喊:“没错!就是咱喵仙宗的猫爷碎的!咋地?仙盟的旗,就金贵?咱猫爷的尾巴,还不能扫两下了?”
它的东北口音,在这寂静的山门前,格外响亮。
云渺的目光,第一次从林墨身上移开,落在阿玳身上。
他看了阿玳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剑,贴着阿玳的皮毛扫过。阿玳浑身一颤,嘴里的灵草掉在地上,却还是硬着头皮,呲了呲牙:“你瞅啥?没见过东北猫啊?”
“放肆!”
云渺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是两名仙盟执法弟子,跟在云渺身后,一直隐在云雾里。此刻见阿玳无礼,当即踏出一步,仙力涌动,就要动手。
“住手。”
云渺抬手。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两名执法弟子瞬间僵住,垂手退了回去。
“妖修亦有灵,不可轻辱。”云渺淡淡道。
阿玳愣住了。
它以为会挨一顿打,没想到,这个白衣使者,竟会帮它说话。
林墨也挑了挑眉。
他捏着灵果皮的手指,顿了顿。
这不是他预想的剧情。
仙盟使者,不该是盛气凌人,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吗?
云渺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墨身上:“凌虚子说,你是丹霞山废丹峰的浪子修士,林墨?”
“是我。”林墨将手里的灵果皮,随手丢进篝火里,火星溅起一片。
“玄宸道君有令。”云渺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莹白,刻着凌霄殿的轮廓,正是凌霄令。令牌一出,峰头的空气,瞬间冷了三分。灵猫们的呼噜声,渐渐低了下去。
云璃从灵田旁跑过来,站在林墨身侧,手指死死捻着衣角,指尖泛白。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凌霄令上,眼里满是紧张。
“令喵仙宗,即刻拆宗。”
云渺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交出林墨,交出猫首,随我回凌霄殿,听候发落。”
篝火噼啪,烧得更旺了。
林墨笑了。
他的笑,很轻,带着几分浪子的不羁,几分看透世事的凉。他抬手,拍了拍云璃的肩膀,示意她别怕。云璃的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拆宗?”林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云渺面前。
两人身高相当,目光平视。
林墨的眸子里,映着篝火的光,也映着云渺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我林墨这辈子,没立过什么东西。”林墨缓缓道,“这喵仙宗,是我立的第一个。你让我拆,我就拆?”
“凌霄令在此,如玄宸道君亲临。”云渺举起凌霄令,令牌上的灵光,更盛了,“你抗令,便是抗仙盟,抗玄宸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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