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不点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铁影工坊，来时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被成人世界联合构筑的铜墙铁壁撞得粉碎。寒风卷着雪沫吹过城堡间的廊桥，刮在他们湿漉漉、哭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托尔的抽噎还没完全停下，墨菲和赛琳一左一右靠着她，像两只受惊的小鸟。艾莉丝紧紧抱着她那本行为规范手册，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小石头沉默地跟在最后，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思考“礼貌”与“冒险”之间的辩证关系。
诺拉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刚才在凯兰爷爷工坊里强忍着的眼泪，此刻终于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不是伤心，更多的是愤怒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委屈。凭什么？凭什么大人们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而他们只是想跟着去见识一下，就要被所有人联合起来反对？这根本不公平！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自怜的情绪淹没时，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喂……小不点们，等等。”
是凯兰爷爷的声音。
孩子们齐齐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只见凯兰·铁影高大的身影站在工坊门口，炉火的光从他身后透出，勾勒出他宽阔的轮廓。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忍。
他快步走到孩子们面前，巨大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先是粗糙却轻柔地用大手抹去托尔脸上的泪痕和鼻涕，然后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失望的小脸。
“唉……”他又叹了口气，这似乎成了他今天最常做的动作。他蹲下身，让自己尽可能与孩子们平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耳朵听去。
“孩子们，不是爷爷不帮你们……”他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工坊里的话，但语气截然不同，之前是无奈，现在却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爷爷跟你们说句实话。熔铸铁狱那地方，现在有你们贝拉外婆管着，早就不是传说中那个乌烟瘴气、恶魔互相撕咬的混乱之地了。贝拉的‘铁腕’，比任何法律都管用。现在那里，街道干净，秩序井然，除了建筑风格和居民长相不太一样，规矩可能比艾尔丹王都还要严。”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些许孩子们心头的阴霾。诺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吗？凯兰爷爷！那是不是一点都不危险？”
“危险？”凯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介于苦笑和嘲弄之间的表情，“对守规矩的人来说，比在集市上被小偷偷钱袋的危险大不了多少。贝拉最恨别人在她的地盘上闹事。”
艾莉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既然如此，为何莉维娅阿姨和阿斯特叔叔要坚决反对？从风险管控角度，威胁等级已大幅降低。”
凯兰赞赏地看了艾莉丝一眼，随即又露出更深的无奈：“问题就出在这里。地方是安全了，但‘路’不通啊。”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脚下，“想去熔铸铁狱，需要稳定的跨位面传送门。这种涉及恶魔位面法则的通道，可不是你阿斯特爸爸的空间魔法或者学院里的公共传送阵能搞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久远的过去：“只有一个人，掌握着通往那里最稳定、最安全的‘钥匙’。”
“谁？”六个声音异口同声地问道，充满了急切。
凯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风里：“老莫。阿斯莫德。”
“老莫爷爷？”诺拉失声叫了出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总是待在星脉圣所最深处、面容古老而威严的恶魔形象。阿斯莫德爷爷对他们很好，但那种好是带着距离感的，他身上沉淀的岁月和力量，总让诺拉在不自觉间感到一丝敬畏。
“没错。”凯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希望，“他是最古老的恶魔之一，也是贝拉的……嗯，算是长辈。只有他，才能轻易打开直接通往熔铸铁狱核心区域的传送门。而且，有他背书，贝拉那边也好说话些。”
他看着孩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比工坊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赶紧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老莫那个家伙，脾气又臭又硬，认死理。他要是觉得不妥当，就算你们莉维娅妈妈和阿斯特爸爸一起去求情，他也未必会点头。他考虑的东西……比我们都要多，都要远。”
然而，这盆冷水此刻已经无法浇灭诺拉心中的火焰了。希望！虽然渺茫，但终究是希望！之前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是因为找不到正确的“门”。现在，凯兰爷爷不仅告诉他们门后可能并不可怕，还亲手为他们指出了那扇唯一能打开这扇门的“钥匙”所在！
“凯兰爷爷！”诺拉激动地一把抓住凯兰布满老茧的大手，“你是说，只要阿斯莫德爷爷同意，我们就有可能去？”
凯兰被外孙女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抽回手，摸了摸自己钢针似的胡茬：“我只是说……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你们得知道，说服老莫，比说服你们外公外婆加起来还要难十倍。而且，千万别说是爷爷告诉你们找他的。”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猾”的神情，“不然，那个老恶魔非得用他的古恶魔语念叨我几十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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