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积雪因为低温尚未完全消融，却已被一股紧张的筹备氛围驱散了大半。
主营帐外的空地上，墨山道的弟子们正围着几辆马车忙碌，凿木声、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青溪弟子营地，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飘散开来，与无心谷弟子手中毒物的诡异气味形成鲜明对比。
“少东家，淮竹姑娘回来了！”一名九流门弟子快步跑到主营帐前禀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
惊轲正与江琅修核对密道图纸，闻言立刻起身：“快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身青衣的淮竹掀帘而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发丝上还沾着些许风尘，却难掩眼中的光亮。她将一份卷得紧实的绢帛递到惊轲面前：“少东家，幸不辱命。这是鹰落谷的详细情报，包括祭坛方位、龙抬头石柱的结构，还有周边流沙坑的地质勘察结果。”
江琅修连忙接过绢帛展开，烛火下，鹰落谷的地形、建筑分布清晰可见。淮竹指着绢帛上的一处标记：“四月会的核心仪式就在祭坛举行，龙抬头石柱是契丹的祈福象征，周围布有守卫轮岗；流沙坑一带土质松散，正好适合埋设引爆装置。另外，我还查到，玄元教的人已提前进驻鹰落谷，负责仪式的安保工作。”
惊轲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好。有了这份情报，我们的计划就能更精准地推进。”他转头看向帐外，“传我命令，让白厄奕、铃锌、祝邱到主营帐议事。”
不多时，三人先后走入帐内。白厄奕一身灰布匠服，手里还攥着半截木料；铃锌身着青溪弟子的浅蓝色衣裙，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个药囊，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年轻的青溪弟子；祝邱则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提着精致的药箱，神色平静。
“白厄奕，”惊轲指向图纸上的流沙坑标记，“你负责改进‘天罚’器械，要确保引爆装置能与地脉联动，同时准备好烟火备用方案，模拟雷光效果。”
白厄奕点头，将木料放在案上，用手指比划着：“少东家放心，我已琢磨出改进方案。只需在装置底部加装地脉感应部件，再用伪装材料覆盖，保证不会被契丹人发现。墨山道的五名匠师弟子已在赶制，最多两日就能完成。”他顿了顿，补充道，“匠师弟子们年纪都在二十五上下，手脚麻利，经验也足够。”
惊轲颔首，又看向铃锌与祝邱：“铃锌，你与祝邱合作，制备‘啼血木’粉末与应急解毒剂。‘啼血木’粉末要无色无味，能让人恶疮发作、神志混乱；解毒剂要便携，确保我方弟子误触后能及时缓解。”
“是。”铃锌应声，声音清脆，“我已带两名青溪弟子提前整理了药材，‘啼血木’的提炼方法青溪典籍中有记载，只需一日就能完成提炼。解毒剂我会制成药丸，装在小瓷瓶里，方便携带分发。”
祝邱也补充道：“我会协助铃锌提纯‘啼血木’粉末，同时调整剂量，确保效果可控。无心谷的两名弟子会负责分装，他们年纪虽轻，但用毒、制药的手艺很扎实。”
众人正商议间，洛阳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的气色格外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行走间脚步微沉，与往日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走到案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喘息了片刻，指尖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洛兄，你怎么了？”惊轲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洛阳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无妨，只是昨夜卜算鹰落谷四月会期间的天气，耗费了些许心神。”他拿起案上的鹰落谷图纸，目光落在流沙坑与祭坛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绢帛，“我已算过，四月会举行当日，必有风沙天气。这是我们‘借天变造势’的绝佳机会。”
江琅修注意到他指尖的颤抖，以及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显然是强行压下的血沫，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知晓孤云派卜算之术的禁忌，道尽天机者必遭反噬，轻则损耗心神，重则折损阳寿，甚至身死道消。洛阳这般模样，显然是反噬已现。
“洛兄，若是卜算损耗过大，后续的事情便不必再亲力亲为，交给我们即可。”江琅修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洛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炬：“此事关乎大家安危，关乎万千弟兄的性命，我不能退缩。”他看向惊轲，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与坦然，“少东家，我已知晓自己的结局。卜算之道，窥探天机本就是逆天而行，我卜算多次，反噬早已累积，终有身死的一天。但在那之前，我必尽全力，助你完成‘鸩吻焚旗’计划。”
帐内瞬间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没想到，洛阳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却依旧选择坚守在阵前，为他们指引方向。惊轲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感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洛兄……”惊轲的声音有些沙哑。
“少东家不必多言。”洛阳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当务之急，是利用好这风沙天气。我已拟定了借势方案，风沙起时，让柳依依用音律配合，再让九流门弟子释放烟雾，与‘天罚’装置的烟火效果呼应，必能让契丹人深信是鹰神降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放在案上：“这是我用最后一丝心神卜算得出的吉位，引爆装置埋在此处，能最大程度借助地脉之力，效果事半功倍。”
惊轲看着龟甲上杂乱的裂纹，又看了看洛阳苍白的面容，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他不能辜负洛阳的付出，不能辜负所有弟兄的信任。
“好！就按洛兄说的办！”惊轲沉声说道，“所有人各司其职，务必在三日内完成所有筹备工作。三日后，我们向鹰落谷进发！”
“是！”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议事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去。江琅修特意留了下来，走到洛阳身边，低声道：“洛兄，我让文津馆的弟子给你准备了安神的汤药，你务必按时服用。”
洛阳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多谢江兄。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分寸。”他转身走出主营帐，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营地里，各门派的弟子们依旧在忙碌着。墨山道的凿木声、青溪的药香、无心谷的毒物调制声，交织成一曲筹备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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