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夏永安没回头。
红眸依旧看着影壁上那慈祥的画像，也看着画像下刚刚“净化”过的、空荡荡的巷口。
“小兄弟……”
那沙哑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急，更紧。
“是外来人吧……”
夏永安缓缓转过身。
身后，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粗布衣，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
背佝偻着，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老年斑点点。
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
看起来，就是青翠城里最常见的那种，寿元将尽、修为低微、在底层挣扎的老修士。
但夏永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浑浊。
浑浊得像深潭。
这双眼睛，和影壁上那双“慈祥智慧”的眼睛，轮廓很像。
只是，一个在光里，被万人叩拜。
一个在阴影中，行将就木。
老人见夏永安转身，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点急切的光。
他上前半步，几乎要抓住夏永安的袖子，又猛地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行人往来，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的老乞丐和赤发怪人。
“我需要你的力量。”
老人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来整顿这座城市。”
夏永安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我……我怎么看不出来他们三个……”
老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极度痛苦着。
“我怎么当时就……信了呢……”
“我还有三百年的寿命。”
他伸出三根枯瘦如柴、不住颤抖的手指。
“三百年！我只剩下了三百年！”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夏永安。
“我需要你！”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嘶吼出来。
周围有行人似乎被惊动，往这边瞥了一眼。
老人立刻低下头，身体缩得更紧。
用破烂的袖口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扮演回一个可怜的老头。
等人走远，他才重新抬头，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皆时……”
他喘着粗气道。
“地圣境界……我可以给你。”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冲击地圣，需要道法雏形……青翠城的自然大道积累，城库里的秘藏……我都可以给你！助你凝聚道法！”
他顿了顿，看着夏永安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像是怕筹码不够，又像是彻底豁出去了，补上一句。
“这个城市已经病了……”
“病入膏肓。”
“你可以……毁灭这座城市。”
“如果你觉得，它已经没救了的话。”
说完，他死死看着夏永安。
等待一个回答。
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浮木。
夏永安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淡。
“你是谁。”
不是疑问句。
老人身体剧烈一颤。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头，不再刻意佝偻。
他直视夏永安的红眸。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就是……”
“那个画像上的人。”
“那个他们每天跪拜的‘天’，‘地’，‘再生父母’。”
“青翠城城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剥离出来的一具……分身。”
“本体……还在那张椅子上。”
“快睡着了。”
“也快……永远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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