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那间狭小、充斥着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的监舍里,时间似乎越来越慢。李有志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瘫坐在冰冷的铺板边缘,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整整一天一夜,他没碰一口饭,没喝一滴水,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掉漆的墙面,仿佛要从中盯出血来。
胸腔里像塞满了干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沉重的窒息感。悲愤?那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践踏软肋后,对自身无能的痛恨,以及对常忧民那伙人刻骨毒辣的恐惧。
妹妹平平那张惊恐万状的脸,无时无刻不在他眼前晃动,与常忧民轻描淡写说着“手指、头发、牙齿”时那冰冷残酷的眼神交织重叠,形成最恐怖的梦魇。
他曾以为自己是个狠人,能在孙县那片泥潭里扑腾出点水花,甚至敢跟韩仁范,孙守法那样的人物搭上线,玩些刀尖舔血的把戏。
可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常忧民那些人眼里,他李有志,连同他珍视的妹妹,都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时可以牺牲丢弃的棋子。他的威胁、他的愤怒、他自以为是的“底线”,在真正的权力与毫无底线的胁迫面前,不堪一击。
挣扎?硬扛?每多一分钟的迟疑,妹妹可能就要多受一分难以想象的折磨。常忧民说得对,他们或许不一定非要自己的口供,但他们绝对做得出那些事。李有志不怕自己烂在牢里,可他无法承受平平因为他而遭受任何伤害。那比凌迟他自己还要痛苦千万倍。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监舍里弥漫。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又从暗透出些许灰白。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将至前最黑暗的时刻,李有志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声音:“报告……”
值班狱警很快过来,隔着铁门上的小窗,语气不耐烦:“怎么了李有志?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李有志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灰败,以及眼底深处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扯了扯嘴角,竟然发出两声短促而空洞的冷笑,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我要坦白……检举揭发。能不能……算我立功?”
狱警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起来:“你等着。”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看守所所长乔安邦被从值班室的床上叫醒。听到汇报,他睡意全无,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立刻下令:“把他带到一号审讯室,我亲自审!”
一号审讯室灯火通明,与监舍的昏暗压抑形成鲜明对比。李有志被带进来,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脚都被固定。乔安邦已经端坐在主审位置,旁边是记录员和另一名干警。
他没有急于发问,只是用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李有志。李有志也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
“李有志,你说要坦白检举?”乔安邦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是。”李有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要交代……我在孙县做的那些事,还有……我的上线。”
“你的上线是谁?具体交代!”乔安邦身体微微前倾。
李有志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无数钢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空洞和认命:
“是……丁仪伟,丁市长。我在孙县的工程,平安村拆迁……那些钱,那些事,都是他指使的,或者他点了头,我才敢做的。他拿了大头……我只是个跑腿的。”
一字一句,被他亲手从喉咙里抠出来,但他没有停顿,反而越说越“流畅”,开始按照常忧民那边之前暗示过的、以及他自己“加工”过的细节,编织起指控丁仪伟的证词。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有些是真,有些是半真半假,有些纯粹是迎合需要的构陷。
乔安邦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打断追问细节,让记录员务必记录详尽。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专注和专业。但当李有志在最后一份询问笔录上,用颤抖却异常用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时,乔安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满意与某种复杂情绪的光芒。
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结束时,天色已经大亮。
乔安邦拿着那叠墨迹未干、按满手印的笔录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他拨通了常忧民的私人电话。
“常局,是我,安邦。”乔安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快,“李有志……开口了。很彻底。指向很明确,就是丁仪伟。笔录已经做好了,他签了字,画了押。”
电话那头,常忧民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悠然:“安邦啊,干得漂亮。效率很高嘛,前途无量啊,这份材料……很重要。你亲自看管好,我马上过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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