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知夏用硝石制冰那晚，承乾宫内，药味苦涩，却压不住满室的戾气。
珍妃靠在软枕上，听着心腹宫女汇报外面的动静——慧昭仪的“冰镇绿豆沙”如何受宠，各宫嫔妃如何对她感恩戴德。每听一句，珍妃眼底的阴霾便重一分。
“硝石……”珍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宫记得，这硝石乃是火药局管制的物件，民间私藏可是重罪。她林知夏一个深宫妇人，弄这么多硝石进宫，说是制冰，谁知道有没有别的祸心？”
“娘娘的意思是……”
“研墨。”珍妃冷笑一声，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本宫要给祖父写信。既然她在后宫这般猖狂，那本宫就让祖父在前朝参她一本！私蓄禁物，行止诡秘，意图不轨……这顶帽子扣下来，我看她还怎么做那个风光无限的慧昭仪！”
她的祖父，正是当朝首辅、文官集团的领袖——苏敬亭。有这位权倾朝野的祖父出手，别说一个小小的昭仪，便是皇后，也得忌惮三分。
密信连夜送出了宫门，直奔苏府而去。
……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气氛肃穆。
就在议事接近尾声时，都察院的一位御史突然出列，手持笏板，言辞激昂：“启禀皇上，微臣有本要奏！微臣风闻，近日后宫之中，有人私自囤积大量硝石。硝石乃火药之本，属朝廷管控之禁物。后宫嫔妃私蓄此物，不仅违制，更恐危及圣躬安危！微臣恳请皇上彻查，以正宫闱，以安社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站在文官之首的苏首辅须发皆白，此时却垂首不语，只是一双老眼半阖，仿佛对此事毫不知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御史乃是苏首辅的得意门生，今日这一出，分明是苏家在借题发挥，意在敲打那位新晋的宠妃，甚至是在试探皇上的底线。
龙椅之上，贺凌渊的面色却并未如他们预期的那般震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唾沫横飞的御史，目光又扫过老神在在的苏首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私蓄禁物？危及圣躬？”贺凌渊语气淡淡，“爱卿这顶帽子，扣得可是够大的。不知爱卿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谁啊？”
御史咬了咬牙，大声道：“微臣所指，乃是新晋的慧昭仪！”
“哦，慧昭仪啊。”贺凌渊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德福，“李德福，既然御史大人如此关心朕的安危，那你便把内务府的那份清单，念给大伙儿听听吧。”
“嗻。”
李德福早就得了皇上授意，此刻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展开朗声道：“奉皇上口谕，宣读内务府《废弃物资调用清单》。今有内务府库房积压之受潮废弃硝石五箱，因无法再入火药局使用，且占地碍事，原定销毁。慧昭仪娘娘体恤宫中暑热难耐，特申请调用此批废料，用于尝试‘化水制冰’之法，以解各宫燃眉之急。经查，该批硝石确系废料，且用途明确，每日制冰消耗皆有详细记录，并未作他用。”
念完，李德福又拿出另一本册子：“这是这两日各宫领取冰块的分发记录，上至皇后娘娘，下至各位答应、采女，皆受其惠。所谓‘危及圣躬’，纯属无稽之谈。”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还正义凛然的御史，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冷汗直流。他万万没想到，皇上不仅知情，而且连账本都备好了！那哪里是什么私藏禁物，分明就是废物利用、造福后宫的善举！
“怎么不说话了？”贺凌渊目光骤然转冷，如利剑般刺向那个御史，以及他身后的苏首辅，“几箱受潮的废石头，到了爱卿嘴里，就成了‘意图不轨’？朕看你们是书读得太多，脑子读坏了！还是说……你们平日里太闲了，连后宫嫔妃用什么法子纳凉都要管？”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也是风闻……”御史跪地颤抖。
“风闻？”贺凌渊冷笑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了苏首辅身上，“苏阁老，朕记得这御史是你举荐的吧？珍妃在宫里身子不适，你这个做祖父的，不思如何劝慰教导，反而在前朝纵容门生捕风捉影，窥探帝踪。这就是你们苏家的家教？这就是你的忠心？！”
这一声怒喝，让苏敬亭也不得不跪了下来。他虽然权倾朝野，但面对皇帝如此直白的敲打，也只能暂避锋芒。
“老臣教导无方，请皇上降罪。”苏敬亭声音苍老，却依旧沉稳。
“传朕旨意，御史妄议宫闱，罚俸一年，闭门思过。苏阁老教导不严，罚俸半年。退朝！”
贺凌渊拂袖而去，留下一朝文武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在赤裸裸地护短，更是在借机敲打以苏首辅为首的文官集团——手伸得太长了！
几日后的永和宫。
林知夏正在检查小太监们制作的新一批冰块，王进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主子，您是不知道，前几日前朝可是热闹了一番呢。”王进一边帮着递毛巾，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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