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大声争吵时，这动静自然也传到了正殿。
宋嘉禾在正殿听得真切，皱了皱眉，刚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偏殿看看究竟，跨出正殿大门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了面色铁青、大步流星赶来的贺凌渊与林知夏。
宋嘉禾心中一惊，连忙带着宫人跪地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慧妃娘娘万福。”
“免了。”贺凌渊声音阴沉。
宋嘉禾起身后，见皇上脸色不善，便主动开口道：“皇上，臣妾方才在殿内，听闻偏殿许婕妤那边似乎有激烈的争吵声，正准备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皇上和慧姐姐也过来了。”
贺凌渊薄唇紧抿，没有说半个字，但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却翻涌起令人心惊的暴戾与彻骨的寒意。他冷着脸，一扬明黄色的袖袍，大步流星地径直朝偏殿走去。
三人带着一行宫人，浩浩荡荡地踏入了偏殿的院子。
“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贺凌渊刚踏进殿门，便厉声呵斥道。
偏殿内，卫景舒正揪着许清欢的衣领僵持不下。见皇上、慧妃和宋昭仪一同进来了，两人皆是一惊。
卫景舒连忙松开手，与许清欢一同跪地行礼：“嫔妾给皇上请安！给慧妃娘娘、宋昭仪娘娘请安！”
贺凌渊看着屋内的一地狼藉，还有桌上那个沾满黑灰的鸟笼，眉头锁得更紧了。
卫景舒是个直肠子，见皇上问起，立刻红着眼眶告状道：“皇上您来得正好，求您为嫔妾做主啊！您看看许婕妤给咱们长春宫发的都是什么炭！全是冒着黑烟、刺鼻呛人的劣质黑炭！不仅把皇上赏给嫔妾的鹦鹉熏病了，连嫔妾夜里都被熏得直咳嗽！许婕妤为了给自己博一个‘节俭’的虚名，竟然拿咱们的身子骨来作践，还请皇上明鉴！”
听到卫景舒这般直白的控诉，许清欢顿时急了。她自诩熟读圣贤书，做的事也都是引经据典，哪里容得别人这般污蔑。
“皇上明鉴！嫔妾并非刻意苛待！”许清欢挺直了腰板，大声反驳道，甚至还摆出了一副清流世家女的傲骨，“这都是有据可查的！古籍有云，梅花香自苦寒来。除了正殿主位，其余各宫用普通黑炭，乃是百年前的祖制！嫔妾只是为了推行节俭，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分忧，何错之有？！”
贺凌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块碎裂的黑炭上，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到了顶点。
“好一个节俭持家，好一个祖制！”贺凌渊怒极反笑，声音里裹挟着彻骨的寒意，“那朕问你，长春宫且不说，皇子所那边呢？大皇子和二皇子尚且年幼，身子骨弱，正是最受不得寒烟熏呛的时候。你为何连皇子所的银霜炭，也换成了这种冒着黑烟的毒炭？！”
此言一出，许清欢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僵住了。
“皇子所……这……”她脸色煞白，满心满眼的才华和古籍顿时成了一团乱麻，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嫔妾……嫔妾以为，皇子也当磨炼心性，不可骄奢……所以……所以就……”
宋嘉禾站在一旁，听着她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冷笑一声，抓住机会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拱火。
“哎哟，许妹妹这般支支吾吾的，难不成这苛待皇子的主意，是皇后娘娘授意的？”宋嘉禾故作惊讶地拔高了音调，“臣妾可记得，以前慧姐姐掌管内务府时，凡是涉及到皇嗣的用度，事无巨细那都是要先去请示皇后娘娘的。妹妹既然代掌宫权，这换炭的大事，想必也是请示过中宫的吧？”
许清欢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苛待皇子这罪名若是扣在皇后头上，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不是的！”许清欢慌乱地连连磕头，急切地撇清干系，“皇后娘娘还在病中，嫔妾……嫔妾是自作主张，并未请示皇后娘娘！不关娘娘的事啊皇上！”
“自作主张？”贺凌渊厉声打断，眼中再无半点耐心，“你一个刚进宫的新人，连后宫的门道都没摸清，就敢拿皇子们的安危来全你的‘贤良’名声！简直是狂妄无知，不堪大用！”
贺凌渊衣袖一甩，冷酷无情的旨意重重砸下：“即日起，褫夺许氏协理六宫之权，降为贵人，禁足储秀宫偏殿反思！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内务府及协理六宫之权，重新交由慧妃全权掌管！”
就在此时，听到消息强撑着病体匆匆赶来的皇后，刚踏入偏殿的大门，便正好听到了贺凌渊宣布的这道旨意。
许清欢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她看着盛怒的皇上，看着冷眼旁观的林知夏和宋昭仪，再看看气愤的卫容华，最后看向站在殿门处脸色煞白的皇后，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与算计，在这些真正掌握实权、雷厉风行的人面前，不过是个一戳即破的笑话。
站在一旁的林知夏自然也注意到了皇后的到来。她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拖着那副“尚未痊愈”的病体，姿态极其标准、极其恭敬地向皇后福了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神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皇后虽然极力强撑着中宫的威仪，但因为急怒攻心，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就因病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惨然无光，眼神中难掩慌张、气愤与深深的挫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推上来制衡林氏的一把刀，竟然是个自作聪明、连皇子都敢苛待的蠢货，这简直是把她身为中宫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反观林知夏，她眼帘微垂，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对皇后身体的“关切”，嘴角甚至还隐隐挂着一抹温婉的浅笑。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胜利者的张狂，只有看穿全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笃定。
许清欢这枚棋子，不仅没有立威，反而在新旧势力的夹击下，输得一败涂地，名声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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