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的滴答声和皇后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生命即将燃尽的倒计时。
贺凌渊站在床榻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发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终究还是遵从了皇后的遗愿,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外殿走去。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贺凌渊走了出来。
一直候在外殿的林知夏连忙屈膝行礼。然而,贺凌渊并没有叫起,而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声音沙哑地开口:“进去吧。皇后……点名要单独见你。”
“见臣妾?”林知夏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淡然的眼眸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弥留的最后时刻,皇后不去见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留恋相伴多年的帝王,竟然会点名要见她这个被防备了半辈子的“宿敌”。
贺凌渊没有多言,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挥退了左右所有的宫人,将这坤宁宫的内外殿彻底清空。
林知夏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缓缓踏入了内殿。
随着身后重重明黄色的帷幔无声落下,偌大且空旷的寝殿内,只剩下了她们二人。浓郁的药苦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生离死别。
林知夏一步步走向床榻。
看着躺在那里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皇后,林知夏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们初识时的光景。其实,她们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互相算计、不死不休的仇敌。
想当初,她刚入宫时,也曾真心实意地敬重过这位端庄宽厚的国母;而皇后,也曾将她视为可以交付信任的同一战线盟友,甚至力排众议将内务府的诸多事宜交给她打理。
只是后来,权力的侵蚀、子嗣的威胁,再加上皇后因为落水而日渐衰败的身体和极度的恐慌,终究是让这对曾经的盟友生出了难以弥合的嫌隙。她们在猜忌中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了互相防备的模样。
“慧妃……你来了。”
床榻上,皇后费力地偏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此刻却出奇地明亮,透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林知夏走到床前,并没有行大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娘娘,臣妾在。”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素雅、眼神清透的女子,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比黄连还要苦涩的笑容。
“知夏……”皇后轻轻喘息着,抛下了那高高在上的“本宫”自称,声音虚弱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林知夏整个人如遭雷击,满眼错愕地看着病榻上的女人。
堂堂大衍国母,六宫之主,竟然在向一个妃子低头认错!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林知夏心中大震。
“你让我说……”皇后苦笑着,眼角滑落一行清泪,“这段时间,是我昏了头了。我不该不再信任你,更不该愚蠢地去提拔许清欢那个草包来对付你、制衡你。我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总以为把所有的权力都死死攥在自己人手里,宸儿就安全了。可到头来,却是我自己,把这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也寒了你的心。是我……太蠢了。”
听着一国之母这般剖心泣血的自责,林知夏心中五味杂陈。她能听出皇后这番话里的真诚,那是一个人在抛却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后,最赤裸的悔恨。
“还有前朝的事……”皇后的泪水涌得更凶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我真的没想到……我父亲他竟然会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他竟然敢在军需案上设局陷害林尚书,甚至拿前线将士的命来做筏子!”
她仰起头,看着承尘,满眼绝望与痛苦:“事情一出,我便拖着病体写了信送回家去质问,可是……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在他们谢家男人的眼里,我这个皇后,早就是个没有用处的弃子了。知夏,谢家对不住林家,我对不住你……”
林知夏听着这些话,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皇后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极其虚弱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你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皇后喘着粗气,哆嗦着手,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被摩挲得发亮的隐秘黄铜钥匙。
她一把拉住林知夏的手,将那把钥匙死死地塞进了林知夏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林知夏一惊。
“这是坤宁宫在六宫各处最后的人脉,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残存势力的名册钥匙。”皇后死死地盯着林知夏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刻进去,“知夏,我死后,这后宫……我就全都交给你了。那些人,那些把柄,全凭你处置。”
“我不要你为谢家求情,谢家罪有应得。我只求你……”皇后抛下了所有的尊严,以一个即将离世的母亲最卑微的姿态,苦苦哀求,“庇护我的宁儿和宸儿……让他们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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