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一点都不能透?”周山红身子前倾,追问不休。
云松神色微滞,眸中掠过一丝挣扎。
可一想到苏荃先前那番话,他喉头微动,轻轻吁出一口气:“我茅山的掌教,归来了!”
“贫道能言至此,还望周队长体谅。”
周山红眉峰骤然拧紧,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茅山掌教?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位云松道长,虽执掌茅山近百载,却始终以首徒自居,从不僭越半分。
换言之,茅山这百多年来,压根儿没设过掌教,空悬其位,形同虚设。
如今陡然冒出一位正统掌教,又引得香火殿异象频生、灵光翻涌……由不得人不起疑。
但几十年风雨同舟,他对这老道士的脾性再熟不过:宁折不弯,守口如瓶。
于是话锋一转,只沉声问:“好,只盼茅山不忘本心,辨得清是非,担得起苍生!”
“定不负所托。”云松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但凡黎庶蒙难,茅山必倾力而赴,绝无推诿。”
这便是丹道的筋骨——与旁门散修截然不同。
若回溯上古,万宗皆炼丹鼎,那时修行者眼里,芸芸众生不过是炉中薪柴、劫外浮尘,何曾入眼?
周山红身后立着一名穿制服的年轻男子,全程缄默,只低头在册子上沙沙疾书,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云松自然看在眼里,也未曾阻拦。
特勤队向来如此——每次密谈必配录员,逐字逐句记下,连夜整理成档,直呈上峰。
“好,咱们说第二桩事。”
周山红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敢问云松道长,您这返老还童之相……究竟从何而来?”
连那一直埋头疾书的记录员都蓦然抬头,视线牢牢钉在云松那张年轻得近乎逼人的脸上。
自古至今,贩夫走卒也好,帝王将相也罢,对“长生”二字,从来不是敬畏,而是痴狂。
可当今修行界里,那些浸淫炁道七八十年的老前辈,早已摇头断言:长生不过是先人梦呓,镜花水月罢了。
就连龙虎山那位镇世老天师,也曾亲口叹道:“阳寿将尽,不过三五载光景。”
而眼前的云松,却活生生站在那里——气血充盈如春溪奔涌,肌肤温润似新瓷初烧。
周山红心头猛地一撞:长生……真有可能?
这消息若传开,别说异人圈震动,怕是各国暗网都会一夜瘫痪,军方密电将雪片般飞往各大灵脉腹地!
“掌教所赐。”云松垂眸,指尖悄然按在腕脉上,感受着血流奔腾的灼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是说……贵派掌教,真有逆转枯荣之力?”周山红声音发紧,指节不自觉攥得泛白。
见他双目放光、面皮涨红,云松摇头轻笑:“周队长,你心中所想,贫道岂会不知?”
“只是我茅山掌教,非寻常人可谒见。”
“红尘万国,不过掌中流云;诸夏兴替,亦如指间微尘。”
这一夜,特勤队二人与云松道长相对而坐,彻夜未眠。
翌日天光初透,灰白雾气尚浮在檐角,周山红才顶着两团浓重乌青,神情恍惚地踏出大殿。
“队长!”
守候多时的队员立刻围拢上来,急切追问:“茅山那边……怎么说?”
周山红摆摆手,转身朝身后记录员伸出手:“笔记本,还有录音笔,给我。”
对方点头递上。
他接过,像捧着刚出炉的圣旨,一层层裹进衣襟最里侧,转身快步登车:“即刻返程,直回总部!”
“整个修行界……要地动山摇了!”
“上古传说……仙……唉……倘若那些沉寂千年的旧闻,竟全是实录……那我等凡躯,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香火殿内。
苏荃独坐谱坛,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缓缓掠过墙上一幅幅祖师画像。
未随师尊飞升天界,又闭关百余载,久隔烟火人间。
此刻他忽觉自己似被天地遗落——既踏不进仙门云阶,也融不进凡世炊烟,仿佛凭空多出的一粒游魂,无根无倚。
幸而道心如磐,这点孤寂,撼不动分毫。
故而修行路上,法术终是枝叶,道心才是主干。
所谓“道”,就藏在这不动不摇的定力之中。
若心旌动摇,这空茫与疏离便会如蚁噬堤,悄然蚀穿神魂,留下不可弥合的裂隙。
待到渡劫临头,天雷劈落,必成齑粉。
“天地为局,苍生为棋,灵气重涌,仙神复临……”
苏荃缓缓吐纳,一声轻叹,散入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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