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裴谨之的离开，书房门被关上。
裴珩眉头皱起，询问陈默，“现在的天一门，是什么光景？”
天一门虽然属于道门清修派，嘴上说的是奉黄老，尊自然，看似超然物外。
实则入世之深，根基之厚，远超寻常江湖门派，乃至许多世家大族。
朝堂上有天一门弟子任职国师，虽然现在的作用，退化到和钦天监差不多，权责多限于祭祀仪典，但国师府还是在的。
江湖上，天一门更是大名鼎鼎，被公推为天下玄门之首。传承之悠远、底蕴之深厚，连朝中大臣都有所耳闻。
“更胜从前。”陈默语气笃定，“天一门现任掌教功参造化，天下公认，门下弟子，近十几年可谓人才辈出。”
裴珩默然不语。他成日应对朝堂之事，江湖事向来知之甚少。
裴玚不同，只看国公府的护院来历就能知晓，他必然是知晓虞静姝的身份。
之所以答应婚事，大概是觉得，身份也配得，不算辱没门楣。
难得裴谨之喜欢，所以成全了？
“属下猜测，虞姑娘可能是天一门派下山的试剑弟子。”陈默说着自己的猜测。
试剑弟子，是外人对这些人的称呼。
天一门的江湖地位是打出来的，收徒要求并不严格，却会按照徒弟的资质，从幼时就分三六九等。
其中对根骨绝佳的精英弟子，自幼严加栽培。
待其成长，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武艺初成，便会下山‘试剑’。
所谓试剑，便是挑战各方成名高手，以战证道，于搏杀中奠定自己的江湖地位。
不止天一门，许多大门派皆有类似传统。
江湖高手的声名，本就是从一场场胜负中积累而来。
只是其他门派的试剑，多是点到为止，不会主动伤人性命。
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都是习武之人，讨口饭吃不容易，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天一门的试剑弟子不同，他们从来不留手，败者就是死。
美其名曰：磨练道心。
就算死的是自家弟子，天一门也从来不报仇，学艺不精，生死无怨。
只是天一门不在乎弟子死活，其他门派在乎。
为此闹上天一门，要求以命抵命，结果都无疾而终。
幸好，天才是少数，天一门的试剑弟子，数年才下一次山。
“试剑弟子是精英，每一个皆是天一门倾注心力培养的。”陈默说着。
虞静姝若只是普通弟子，想成亲了，还俗即可，天一门不会强留。
但试剑弟子，是天一门的重要资源。学成想离开，哪有这种好事。
虞静姝这才隐瞒身份，以商户女自居。也不在意女子贞节，未成婚便与裴谨之有了孩子。
江湖儿女，生死尚且看淡，何况贞洁这点小事？
再者，虞静姝趁着试剑之机，私自与人成亲，被天一门抓到后，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心里大约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乐一时是一时，开心就好。
“试剑弟子？”裴珩微微皱眉。
陈默的推测合乎情理，将许多散碎的疑点串联起来。
一个需要隐藏身份、拥有骇人武力、行为异于寻常闺秀的女子，“试剑弟子”这个身份似乎能将其完美容纳。
只是……
天一门在江湖上再有地位，与朝廷相比，那也是没得比。
一群草莽，跟正规军没得比。
以靖国公府的权势地位，裴谨之如此喜欢虞静姝，要娶为正室。
靖国公府出面为一个试剑弟子赎买自由，天一门不敢不从。
或者，是裴玚不愿意？
他对虞静姝并不满意，只是不想伤了与裴谨之仅剩的那点父子情分，索性听之任之。
将来若是两人感情不和，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对靖国公府几乎没有影响。
裴谨之照样娶贵女生孩子，以前种种，只当是梦一场。
“若有一日，虞静姝在靖国公府之内动手，你有几成把握？”裴珩突然问道。
陈默愣了一下，想了又想，突然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声音低沉而决绝：
“大人对属下有知遇再造之恩，自追随大人那日起，属下此身此命，便已非己有。真到了那一步……属下万死，也必为大人拼出一条生路！”
他没有回答有几成把握。
因为答案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许多门派习武，讲究一个武艺武技，比武也是点到为止。
天一门不同，尤其是试剑弟子，从一开始修习的就是杀伐之道，身上戾气非常重。
你敢负我，我就敢屠你满门。至于后果，我先爽了再说。
这也是天一门弟子常说的，坏我道心者，立斩。
“果然。”
裴珩并不意外，刚才陈默的态度就很明显了。
没想到的是，陈默会亲口承认，这个差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大人不用为此忧心。”陈默说道，“有法即有解，既已知晓，早做防范即是。”
裴珩雇他防的是一般刺客，对忠心的要求，远高于实力。
就好像翠姨娘一样，三年一场科举，上榜的不说，落榜的举子里面，比她有才的也大有人在。
会选择翠姨娘，是因为忠心贴心，以及事事合裴珩的心意。
贴身伺候的人，忠心性情比才能重要。
就好像周伯鸾，状元出身，诗词才能，惊才绝艳，景和皇帝却烦死他了。
一个天一门的试剑弟子，是很厉害，但比她厉害的大有人在。
若是要防范虞静姝，有的是办法。
“我倒不担心这个。”裴珩说着。
裴玚敢让这样一个人间凶器嫁进靖国公府，必然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隐隐约约又有哪里不太对。
“只是想到，初见虞姑娘之时，有些走眼了。”裴珩说道。
初见虞静姝时，他觉得虞静姝容貌清丽，举止虽无忸怩之态，也没有特异之处。
只当是裴谨之被一段奇遇迷了心窍，门第、阅历、心性，处处皆是隐患。
这样的关系，如何能持久。
现在想来，裴谨之和虞静姝结成夫妻后，只要虞静姝不变心，关系会非常稳固。
连虞静姝未婚先孕之事，裴珩都觉得也不错。
孩子，能让女人更安定。
婚后裴谨之多努力，虞静姝多生几个孩子，通过孩子，加固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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