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佝偻着背吃力地搬运着木材,有人蹲在角落一手拿着一个竹筒水壶,另一手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在啃,个个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被磨去了生气。
刘武停下脚步,指向最靠边的一堆湿木,吩咐道:
“你,就从那边开始。斧头在左边的架子上,自己去拿,别偷懒,也别多问。将这些湿柴劈完后,全部抱去外面晒干了再收回来叠放好。干不完今天的量,晚饭就别想吃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声渐远,留下林月云独自站在喧嚣与木柴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腹中仍旧有些翻涌着的不适,走向那堆湿沉的木料前停下。
木料表面渗着一层很细腻的薄薄水珠,触手冰凉沉重,每根树杆都带着山林深处的潮气。
她走过去拎出来一把斧刃锋利的斧头,掂了掂重量,刚刚好,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和嘈杂的人声、斧头劈砍的闷响、远处监工甩着鞭子的呵斥,仿佛隔着一层雾,有些模糊不清。
接着,她单手握住斧头柄,一手直接抱来一根被人砍成一段段像长条圆柱形状的树杆,立在平整的地面上,手中的大斧用力一劈:
“砰,咔嚓——”一声,那根树杆,就被成功劈成了两半。
她将其中一半木头立起来,再次举起斧头,对准木柴的中间,用力挥下——
动作熟练,力道精准,木头应声而开。
她汗水很快从额角滑落,混着尘土滴在衣襟上,但她没有停,一次又一次地抬起手臂,哪怕手臂被震得发麻,肩膀处的伤口还有些隐隐地疼痛传来。
她知道,她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劈柴,她必须得做点什么?她有空间能在关键时候进行躲藏,她必须尽快摸清这里的具体情况和路线。
现在已是巳时末,距离午时已经不远了。况且,她被送进来的时候,那个叫刘老的老头就已经告诉她,一天只吃两顿,一顿两个馒头。
她知道,午时是没有食物发放的,那些蹲在角落吃馒头的人,想必是早上发放的馒头不舍得吃完,留下了一个等到这时候吃的。
她劈了一会柴火后,便继续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手拿一把斧头,看了看四周,直接走到距离自己只有一丈多远的一个同在伐木的中年男人身侧站着。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了一会该男人,该男人身穿一件短打配一件黑色的长裤,头发全部用一条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布巾盘绕起来,脚下穿的一双磨损有些严重的黑色破旧布鞋。男人五官平常,皮肤黝黑,身形虽瘦,但手臂上的肌肉看起来挺结实的,男人身高不算很高,也就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
她继续装出一副憨傻的样子,笑着问道:
“这位大叔?你好啊?我是新来的,我想向您请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那男人瞥了她一眼,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男人顿时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劈柴的动作不停,一边用手扶起被劈一半的柴,一边说道:
“可以,小伙子啊?你有什么事就尽管问吧?问完还得接着干活呢?”
“这里的规矩多不多?监工是不是每天都来?”她压低声音,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远处,问道。
男人没抬头,斧头重重落下,木屑飞溅间,无奈地说道:
“规矩?能活下来才是规矩。刘武那帮人,眼睛毒得很,偷懒、说话大声点都可能得挨鞭子。你刚来,你不懂,好好地做自己的事吧?可千万别到处乱走动才是。原先负责劈你那堆木柴的人,就是因为晚上乱跑去了其他矿区里找亲人,不幸被人给抓了。之后,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到现在,都快三天过去了,人还受着重伤呆在山洞里躺着呢?管事的只会给做事的人发放食物。我们大家领到的食物都吃不饱,谁还会好心将自己的食物带给他吃啊?估计,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男人停下了劈柴的动作,快速地偷瞄了一下四周,凑近林月云,说道: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赶紧劈完你负责的那堆木柴吧?晚些时候,管事的人要来检查的,别搞得晚上连晚食都分不到就不好了。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之前留在我们这里伐木劈柴的人可不少,但都死伤了半数了。一是因为完不成任务,被饿肚子引起的闹事,最后,被管事的人全部给打伤了,又没人给请大夫诊治,病死的;二是好奇到处乱跑,被人抓了毒打一顿之后,受了重伤,又不能正常干完每天的活,身体虚弱又没东西吃,饿死的。”说完,男人又似在回忆般,神情也有些低落地道:
“我之前有个同村进来这里的同乡,他父亲和两个兄长们全都被抓来了这里。但是,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区域里做事。他父亲和长兄被分去挖矿,另一个兄长在烧炭,他和我一样,负责伐木劈柴,彼此连面都见不上。后来他父亲因塌方被埋,尸首都找不到了;长兄又染了热病,没人管,半夜就咽了气;二兄性子烈,顶撞监工,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扔在山沟里,活活熬死了。”男人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哽咽地压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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