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塌了。
当崔?与孟川带着开封府的人马疾驰赶到东郊码头时,远远便看到了那片将半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的皇城司火把光芒,以及被缇骑严密控制起来的现场。
孟川勒住马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大人!是叶指挥使!看阵势,应该是得手了!”
果然,没等他们靠近,一名皇城司的属吏已快步迎了上来,对着翻身下马的崔?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沉稳:“崔大人!度支副使张谦,已在码头被叶指挥使亲自拿下!人赃并获!”
崔?站在冰冷的夜风中,看着不远处被皇城司缇骑严密看守、瘫软如泥的张谦,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腥甜和硝烟余烬气息的空气,胸腔中那块压了数日的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这条隐藏在帝国财政肌体深处的、最关键的毒蛇,终于被揪了出来!
孟川在一旁低声道:“大人,张谦落网,人证物证链初步闭合,这案子总算有了突破口,算是稳住阵脚了。”
崔?的目光却并未有丝毫放松,他遥望着汴京城中心那片巍峨连绵、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宫城轮廓,声音低沉而冷静:“稳住?还早得很。张谦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是被人推出来挡箭的卒子。能调动如此资源,布下这般大局,其背后隐藏的黑手,能量远超你我想象。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了官家在禁苑凉亭中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想起了那柄象征着无上信任与生杀予夺大权的“龙泉”剑。陛下赐剑,绝非仅仅为了一个张谦。这背后,是更深的期许,也是更重的责任。
冰冷的河风迎面吹来,卷起他官袍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崔?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那个装着“龙泉”剑的木匣,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他转向孟川,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宝剑,下达了新的指令:“孟川!”
“末将在!”孟川肃然抱拳。
“立刻回府!点齐人马,持我手令,分头行动!”崔?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彻查张谦在度支司的所有经手账目,尤其是与永昌柜坊、火器司、漕运相关的款项往来,一笔也不许遗漏!第二,连夜突审所有已擒获的案犯,从吴庸到永昌柜坊的账房,再到今夜码头可能存在的接应人员,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所有细节,所有上线下线!第三,严密监控与张谦过往密切的所有官员、商贾的府邸动向,防止他们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潜逃!”
“是!末将遵命!”孟川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转身便去安排。
是夜,开封府衙,灯火彻夜通明。
大堂之上,公案后端坐的崔?,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绯色公服。巨大的牛油烛将他的身影投在背后“明镜高悬”的匾额上,明暗交错,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今夜,他要亲自坐镇,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张谦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押解上堂。他早已没了往日度支副使的威风,官袍被剥去,只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显然在被皇城司押解回来的路上,已经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招待”。叶英台的手段,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张谦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到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目光如冰似电的崔?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崔……崔府尹!崔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知错了!下官什么都招!只求大人开恩,饶下官一条狗命啊!”
夜审,在张谦语无伦次的哭嚎和求饶声中开始。他为了活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利用职权,与永昌柜坊勾结洗钱,如何与火器司吴庸等人串通,以次充好,如何通过陈文等人拐掠女子、试验药物,以及部分资金、物资的流向,都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出来。许多细节,与谢无忧冒死带回的记录、孟川查抄的账册相互印证。
然而,就在审讯进行到关键时刻,即将触及更深层的保护伞和资金最终去向时——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的宣喝:
“三司使衙门,有紧急公文到——!”
一名身着绿色官袍、神色倨傲的三司使属官,在一队兵丁的护卫下,手持一份盖着三司使大印的公文,昂首直入公堂,甚至未向端坐的崔?行全礼。
“崔府尹!”那属官展开公文,朗声道,“奉三司使之命!度支副使张谦一案,牵涉军器制造、漕运钱粮等国之重务,干系重大,已非开封府一衙所能独断!依制,此案当由三司、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现命你府,即刻将案犯张谦及相关一应卷宗、证物,移交刑部大牢羁押,听候三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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