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穹顶的碎石还在簌簌滚落,青金色的神树微光顺着三星堆古老纹路缓缓沉落,方才席卷三界的时空乱流仿佛一场骤醒的惊梦,只余下满室狼藉与众人胸口未平的喘息。鹿筱僵立在阵法中央,怀抱着两枚尚有余温的蛇蜕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玉佩上细碎的鳞纹,那是敖翊辰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凉得刺骨,烫得揪心。
萧景轩软剑上的木槿灵韵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随意擦了擦嘴角未干的血迹,纨绔公子惯有的吊儿郎当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藏不住的担忧。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可看着鹿筱那双空洞得不见半分神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安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任何话语,都像是往她淌血的心口上撒盐,徒劳又残忍。
夏凌寒扶着气息稍稳的云澈澜,避邪剑的金光收敛入鞘,太子殿下一身染血龙袍皱巴巴贴在身上,往日矜贵端方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望着彻底合拢的时空枢纽裂痕,眉头紧锁,方才乱流中那道破碎的龙影,他看得真切,敖翊辰的消失,成了所有人心中拔不掉的刺。
云澈澜抬手按了按眉心,淡去的血咒仍留着细微的痛感,这位阳城督察长惯常冷静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与鹿筱相识于民国的药铺,共渡过大大小小的危难,从未见过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个熬药膳时眉眼温柔、遇险境时从容不迫的姑娘,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单薄的躯壳。
夏越将柳梦琪护在身后,少年紧握的长剑缓缓垂落,剑身上的魔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痕迹。他偷偷看向身旁的柳梦琪,女孩往日刁蛮的脸颊泛着苍白,蒙古弯刀紧紧攥在手中,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生死过后的茫然。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又都慌忙错开,心底那点尚未说出口的情意,在浩劫面前显得格外青涩,又格外珍贵。
洛绮烟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着散落一地的药囊残片,几株仅剩的凝神草药被她小心翼翼拢在掌心,药香混着尘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走到鹿筱身边,轻轻将草药塞进她手里,声音轻得像羽毛:“鹿筱,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药膳的灵韵还得靠你守着,三界安稳了,你才能去找他。”
鹿筱缓缓抬眼,看向洛绮烟,眼眶猛地一红,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从民国穿越而来,一手药膳技艺救过无数人,能以草木灵韵净化魔气,能借神树之力封印时空,却留不住那个愿意为她魂飞魄散的人。这种无力感,比直面魔尊时的恐惧,更让她窒息。
瘫在石壁上的敖博,龙鳞碎裂的伤口还在不停渗着金色的龙血,他看着鹿筱的背影,龙眸里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每动一下,断裂的经脉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可这点疼,比起他犯下的错,又算得了什么。
是他被权力与贪婪蒙蔽了心智,轻信魔尊的蛊惑,妄图掌控时空枢纽的力量,以为能让龙族凌驾于三界之上,却亲手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推入了时空乱流,将鹿筱推入了无尽的等待。东海龙王千年的威严,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鹿筱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
“鹿筱……”敖博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是老夫糊涂,是老夫罪该万死……龙族镇族的龙骨玉佩,你且收好,此玉能感应时空波动,若是翊辰有半分踪迹,玉佩定会示警。老夫即日起便镇守东海深渊,以龙元修补三界裂隙,永生不出龙宫,以此赎罪。”
他费力解下腰间那枚淡金色的龙骨玉佩,指尖颤抖着递到鹿筱面前,玉佩上的龙族纹路与蛇蜕玉佩隐隐相吸,发出细微的嗡鸣。鹿筱没有立刻接过,只是垂眸看着那枚玉佩,心底一片冰凉——就算能感应踪迹,时空乱流无边无际,古今岁月遥遥相隔,她又该去哪里找那个消失的龙影?
就在这时,鹿筱掌心的蛇蜕玉佩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两道微弱的白光从玉佩中溢出,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一路攀上她眉心的星痕。那是敖翊辰残留的龙魂气息,温柔得如同他往日的触碰,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的伤痛。
紧接着,怀中的青铜令牌也跟着发烫,上一纪文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没有轰鸣的爆炸声,没有狰狞的魔物,只有一座座悬浮于空中的金属城池,一道道穿梭于天地的光轨,先民们以高科技与上古玄气相融,缔造了盛极一时的文明,却最终毁于时空枢纽的失控。
而那些破碎的记忆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民国上海的弄堂,飘着药膳香气的小药铺,穿着青布长衫的女子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漫天炮火,等待着一个归人。
鹿筱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强烈的预感席卷全身——敖翊辰,真的被卷去了1924年的民国上海,她的故乡,她穿越而来的起点。
宿命的丝线从来都不是偶然缠绕,而是从一开始就织好了结局。她从民国跌进上古,他便从上古坠入民国,一场跨越千年时空的奔赴,以最残忍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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