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再次抬头时，才发现李若荀已经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放下平板走过去，想帮李若荀把毯子盖好一点。
走近后，他才察觉李若荀睡得并不安稳。
清醒时，李若荀总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即使身体难受。
可睡着以后，那种控制便消失了。
他的眉头一点点蹙紧，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急，呼吸声却沉重而滞涩，像是始终喘不上来似的。
李今越神情逐渐凝重。
他试探性地帮他垫高了一个枕头，让他的上半身稍微抬高一些。
李若荀的呼吸果然顺畅了一点，紧蹙的眉心也稍稍舒展。
李今越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竟然流露出些许慌乱。
他转头看向厨房。
高付康正好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看见李若荀睡着，脚步立刻放轻。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李今越压低声音：“他最近……心脏的情况是不是不好？”
高付康回头看了一眼李若荀，确认他没有被吵醒，才轻轻点头。
“嗯。”
“到底有多不好？”
“射血分数下降得有些快了。上个月复查是42%，可是半年前还在50%左右。”
“而一年前是55%，还是正常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虽然现在还处于可以通过药物和生活管理控制的阶段。”
“但他的下降趋势不太理想。”
“之前医生预期的是药物介入后能稳住在45%上下波动，至少维持一两年……但实际情况是，一直在继续往下掉。”
他叹了口气。
“陆总那边其实计划得比较远。已经在帮小荀提前准备心脏移植的登记和排队了。”
李今越彻底愣住。
他像是没有听清那几个字，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大脑运转起来，他像是才终于清楚明白地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他猛地抓住高付康的手臂，将他带到更远的角落。
“心脏移植？”
他死死压着声音，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怒意，脸上却全是无措。
“都已经严重到要换心脏了，你们还让他拍戏，还让他开演唱会？！”
“我爸知道吗？”
高付康温声说：“李叔是知道的。暂且还没那么严重，等到小荀真的不能做这些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制止的。”
“其实原本是不必要那么急的，如果下降速度能控制住的话，长期用药加起搏器辅助，很多心功能不全的患者可以维持相当长的时间。十年、二十年的病例都有。”
他的语气 有些不解。
“可关键是……小荀的身体好像对药物的响应不如预期。”
“原因还不完全明确，医生在排查是不是有其他潜在的病因。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按照目前的速率来推算……”
高付康沉默了一下：“如果真的等到降到35%以下才开始排队，到那个时候，心功能可能已经进入失代偿期了。很可能来不及。”
李今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脑子已经乱了。
他爸知道？他爸知道这些却没有表现出来吗？
还是说，其实他已经一直在拼命地忍耐了？
高付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表现出来。”
“今天是小荀的生日。”
李今越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相当长一段时间后，他才回到客厅，帮李若荀把毯子盖得更严实了些。
下午，陆宁宣，唐萱，还有李若荀的一些朋友，张云安，黄星泽，陆尧，耿星汉等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今天开的算是一个小型的，比较私人的生日会，只有和李若荀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会参加。
陈思月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进门，把大家都看愣了。
客厅很快热闹起来，聊天，拆礼物，吃饭。
夜里，他们围坐在一起关了灯唱生日歌。
蜡烛的光照在李若荀脸上，一明一灭。
他认真地看着，用力地把这些光、这些声音、这些笑、这些人的脸，一点一点地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这样以后无论身处哪个世界，他都不会忘记。
“许愿。”李知非轻声提醒。
李若荀回过神，笑着闭上眼睛。
可他心里却没在许愿，而是忽然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小久要是能活80岁，没准以后能传给李今越的孩子，再传给他的孙子……
李若荀忽然笑了一声。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一定要许愿的话——
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继续走在自己应有的人生道路上，平安喜乐，都能活得长长久久。
睁开眼。
烛光落进李若荀清澈的瞳孔里，像一片温柔而明亮的星光。
他俯下身，一口气吹灭蜡烛。
黑暗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客厅的灯便重新亮起。彩纸礼花“砰”的一声在他头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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