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君被那双眼睛一看,浑身拟态细胞同时收缩了一瞬——那是他面对比自己高出数个层次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他不敢再接话,转而看向该做主的人——玄鸿公。
随着他这一眼,其余几个合道者也纷纷看向玄鸿公。只有他能代表整个云昭。
在场之中,若说对于李付悠实力深浅探得最深的,便是这位云昭主要种族、核心圈层势力的玄鸿公。
他太知道刚刚那一手的恐怖了。
却不是擒拿他们八个合道者如无物的神通。而是那之后斩断合道者与己界天道链接的一手!
合道合的是一整个世界生命汇集的天道。若能如此轻易便被斩断,那他云昭还在诸天混个什么。
故而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李付悠的强大。在众人看过来的一瞬间,玄鸿公心思瞬转,拱手道。
“非是前辈会错意。方才正是在下示意潮音夫人故意为之。”
他顿了顿,八条手臂在身前交叠,将姿态放到了最低道。
“人族于云昭而言,是后位种族。如此这般,于云昭而言便是拖累。
但天知悟陛下为云昭考量,为秩序文明抱团取暖考量,无论何族都通通收揽。
陛下言,诸天万界最莫测的便是生命。我八臂娜迦有他天知悟,也不过建起云昭。焉知诸天广大,未有更加天纵奇才之人。
当时在下目光短浅,见面临灾劫之时人族还如此逡巡不进,方生不悦,让潮音夫人探得了数语便来挤兑。
但见得阁下,方知我鼠目寸光,方知天知悟陛下眼光恢宏卓越。若论罪责,不怪潮音夫人,罪都在我一人。还请前辈责罚。”
此言一出,白榆公心中一叹。
此言哪里是对前辈说的,反而是对他们说的——与云昭之于人族相比,方才言语不论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
可要他为玄鸿公求情,他是断然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遇见人族一方大佬遨游至此云昭,怎么可能腆着脸去败坏那点都还没有的交情。
更不要说云昭又非只有他这一片有人族,便是他事后以死谢罪云昭,都不可能开口左右李前辈的决策。
而在他为难之际,李付悠的阳明重瞳随意在人群中一转,指了指凌炎问道。
“你觉得他说的如何?”
凌炎还在吃瓜,幻想自己这般大人物该如何威风,闻言一愣,左右一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确认道。
“我?”
话语方落,在场中人上至众多合道者,下至同窗好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压力如山压下。
凌炎下意识看向郑世锦求助。郑世锦立时把脸转向另一边,动作之快仿佛早已排练过。
凌炎又看向人族八位合道者,八位合道者立时进入“悟道”状态,上看虚空,下看祥云。
便是他的生死之交、患难同窗也目不斜视,仿佛这朵云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凌炎环顾一圈,感觉世界变化好大,他有些适应不了——这可是一言而决合道者的命运啊!
他再次把目光转向洒脱而立的李付悠,又看向笑意连连的惜福姑娘,再看向那躺着看戏的小黑,咽了咽口水道。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我人族欠云昭的,那是我云昭人族的事情。总不能因为我等弱小,便让您受为难。”
李付悠闻言一笑,点头道:“大善。”
他又转头看着玄鸿公,笑问道,“你说甘愿受罚,那你记得冒犯我,该当何罪?”
玄鸿公沉默了一瞬——无此人,人族轻于他。有此人,人族当重于他。
他闭眼道:“但凭阁下处置。”
李付悠点头道:“好。惜福,诸天万界以来,犯我威仪者,该当何罪?”
惜福立时双手交叠,肃穆道:“灭界诛族。”
话语方落,众人纷纷震惊——这般嚣张,便是云昭之主天知悟都无有这般狂言。
李付悠闻言却是一笑,点头道:“今日见我人族稍喜,便诛一人便可。”
他抬手一挥。玄鸿公整个人当即化为飞灰,逐渐消散。他自己都是一愣,未想到后果这般严重。
弥留之际,他立时对炽阳君道:“罪出于我,告诉陛下,玄鸿甘愿受罚。莫要再起争端,伤我云昭——”
话语未落,祥云上显现合道者陨落异象,天道同悲的钟鸣从极远处隐隐传来。
炽阳君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幕——玄鸿公当真死了。
千相君和潮音夫人更是恐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众人也对这一幕措手不及,学员为最——刚刚还输掉比赛、抱着水桶打扫卫生,转眼便在庆云上站如喽啰,看着一个合道者死在自己眼前。
而李付悠看完玄鸿公身死的异象,更加了解合道的妙处之后,见玄鸿公身死之时心意虽杂,却确实言行一致,也不再戏耍于他。
毕竟仅仅是冒犯于他,便杀人屠界——他是这样的人吗?
他抬手三指定于玄鸿公身死之处,反手一扭。那方寸之地的时间线便被生生逆反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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