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修好的第三天，李诺没急着往回开。他把车停在那个废弃的小站——镜儿泉，自己一个人下了车。孙虎和张小虎在车上没下来，陈雪想跟着，被孙虎拦住了。“让他自己待会儿。”
李诺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站牌。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石头，一块是镜儿泉捡的，一块是昆仑捡的。两块石头，两个地方，两个人。
他蹲下来，把石头放在铁轨上，摆在一起。
“爸，老耿，你们做个伴。”
站台上没有别人。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说话。
傍晚的时候，陈雪下来了。她把一件军大衣披在李诺肩上。
“你在这站了一下午。”
“嗯。”
“想通了？”
“想通了。我爸走了，老耿也走了。但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受罪。”
陈雪看着他。
“我爸说，我妈在那边等他。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你呢？你笑了吗？”
李诺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陈雪没笑，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列车往回开。路过玉门的时候，李诺让孙虎停了一下。他跳下车，在站台上放了一瓶酒。刘叔不在，站台上空荡荡的。
“老耿欠你的酒，我替他还了。”
列车继续往东。
路过嘉峪关的时候，张小虎突然喊起来。“李工！您看！”
李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远处，祁连山的雪顶上，有一道彩虹。很短，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格外显眼。
“李工，这是不是好兆头？”张小虎问。
“是。”
“那您父亲和老耿，是不是在上面？”
李诺没回答，但他心里想，是。
列车到达天津那天，站台上站满了人。鞍钢的王德福、沈阳的赵总、上海的张厂长，还有丁副部长。陈雪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束花，不知道从哪弄的。
李诺跳下车，王德福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他。“李工，你可算回来了！”
李诺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王师傅，松点，松点……”
王德福松开他，眼眶红红的。“你瘦了。”
“你也瘦了。”
赵总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回来就好。”
张厂长也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丁副部长最后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那就好。走，回去开会。”
李诺苦笑。“丁副部长，我刚下车。”
“刚下车也得开。制造单元的产能分配方案，等你拍板。”
站台上的人都笑了。
晚上，孙虎炖了一大锅排骨。刘建国端着碗，吃得满嘴流油。
“李工，您这次去昆仑，到底见了啥？”
“见了我爸。”
刘建国愣了。“您父亲不是在1949年……”
“他在另一个时空。现在不在了。”
刘建国没再问。陈雪把一块排骨夹到李诺碗里。“吃。”
李诺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第二天，部里开会。讨论制造单元的产能分配。周副局长也在，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李诺发言的时候，他没打断，也没反驳。
散会后，丁副部长把李诺叫到一边。“周副局长最近老实多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的事，他知道了。他觉得，你连时空都能穿越，他斗不过你。”
李诺没说话。
“不是斗不过。是不想斗了。老了，没劲了。”
从部里出来，天已经黑了。陈雪在门口等他。
“李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制造单元的产能提上去。把人才培养出来。把技术推广到全国。”
“然后呢？”
“然后跟你结婚。”
陈雪脸一红。“谁要跟你结婚？”
“你。”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心里说的。”
陈雪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李诺跟在她旁边，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雪，等我忙完这一阵，咱们去照相馆拍张合影。”
“拍合影干嘛？”
“留个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
李诺停下脚步，看着她。“纪念我们在一起。”
陈雪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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