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送她消失,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为更深沉的温柔与坚定。我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石与巨树木质,看到外面那个风雪肆虐、却总有生命以各种姿态倔强存在的世界。
地穴中,准备进入“长睡”的队伍正缓缓移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氛围,不再是纯粹的压抑或疲惫,而是一种混杂着诀别、期待与信任的奇异宁静。
他们大多来自天生具备类似冬眠天赋或能主动进入深度蛰伏状态的种族:蛇族、部分熊族、某些昆虫妖族、还有少数能调节自身代谢的植物精灵。在青木老祖与古庭长老的安排下,他们将被安置在巨树中层几个温度最稳定、也最安静的特定树心空洞里,那里有地热温暖,又隔绝了大部分地面的风雪喧嚣。
队伍经过檀木交椅前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先生,保重。” 一个面容憨厚的熊族青年,瓮声瓮气地说,笨拙地抱了抱拳。
“先生,我们睡着的时候,您可要好好的。” 一位年长的、叶片已有些萎靡的藤妖婆婆,用细弱的声音叮嘱。
“先生,等我们醒过来,要听您讲完那个‘星辰引气法’的故事!” 一个顶着甲壳、眼睛亮晶晶的锹形虫小妖大声说,他的父母在后面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
我坐在交椅上,对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都轻轻颔首,报以温和的微笑,用眼神和简单的“嗯”、“好”、“保重”回应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有几个年纪最小、最活泼也最依恋我的小妖,在父母或族人的带领下走过时,还忍不住脱离队伍,蹭到我身边。
一只顶着毛茸茸耳朵、身后拖着蓬松大尾巴的小松鼠,趁着她母亲不注意,飞快地跑到我椅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飞快地拉了一下我破旧却干净的衣袍下摆。我低头看她,她立刻踮起脚尖,小手拢成喇叭状,凑到我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先生,我昨晚梦到太阳公公啦!可暖和了!等睡醒了,我带您去晒太阳!”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就扑回了母亲怀里,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双弯弯的、带着羞怯和快乐的眼睛偷偷看我。
紧接着,一个头顶长着嫩嫩小苗、走路还不太稳当的树精灵娃娃,被他的姐姐牵着,也磨磨蹭蹭地过来了。他仰着几乎全是眼睛的小脸,看了我半天,然后伸出细得像豆芽似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他的姐姐小声鼓励他:“快说呀,跟先生说什么了?” 小树精灵扭捏了一下,突然往前一凑,用几乎听不见的、树叶摩擦般的声音说:“先生……香香的……” 大概是指马兰花煮的茶香,或者我身上残留的、被地火烘烤过的檀木交椅的气息?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似乎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然后“呀”了一声,害羞地躲到姐姐身后,又被姐姐笑着拉走了。
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皮毛厚实的小旱獭妖,路过时假装捡东西,蹲在我脚边,左右看看,然后飞快地往我手心里塞了一颗圆润光滑、带着他体温的小石子——大概是他珍藏的“宝贝”。塞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头对我咧开嘴,露出两颗大板牙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一本正经地跟上队伍,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这些小插曲,为这送别的沉重时刻,注入了几缕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与生机。孩子们用他们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依赖、喜爱和不舍,也将一些天真而美好的期盼,悄悄留在了我身边。
我看着他们跑开的小小背影,看着他们融入那支缓缓走向“长睡”的队伍,心中的酸楚与温暖交织。他们带走的是生存的希望,留下的,是这些稚嫩的牵挂与约定。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中层树洞的甬道拐角。地穴里,一下子似乎空荡安静了许多。
马兰花默默递过来一杯新煮的、温度刚好的茶。栖芽靠在我腿边,仰头看着我,翠绿的叶片轻轻蹭了蹭我的膝盖,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我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目光扫过洞穴中剩下的妖族——那些无法冬眠、必须清醒着面对严寒与匮乏的种族。他们的眼神,在送别同伴后,似乎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
活下去的考验,对留下的人而言,才刚刚开始。但无论是睡去的,还是醒着的,无论是远行的,还是坚守的,每一个生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生存”这两个字,书写着最顽强、也最温柔的注脚。
我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啜饮。茶香微苦,回甘悠长。
课,还要继续讲。约定,必须记得。无论外面的风雪,还要肆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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