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通钱庄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面有三间阔,柜台又高又长,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衫,低头打算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钱庄的东家换了人,原先的大掌柜钱牧斋倒了台,现在的东家姓周,叫周文通,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绸面袍子,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狄仁杰走进钱庄的时候,周文通正在柜台后面看账。他看见狄仁杰,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狄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没有跟他客套。“刘文远你认识吗?”
周文通的笑僵了一下。“认识。他以前在我们这儿当过账房先生,后来辞了。”
“他为什么辞职?”
周文通想了想。“说是身体不好,想歇歇。他走的时候,还跟柜上借了五十两银子,说是回老家治病。后来一直没还,人也不见了。”
“他经手的账目,还在吗?”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在。库房里存着呢。狄公要看?”
狄仁杰点了点头。周文通领着他们穿过柜台,走到后院。后院有一间库房,门锁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堆着些旧账册、旧箱子,落满了灰。他从架子上搬下几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
“这是刘文远经手的账目,近三年的都在这里了。”
狄仁杰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那种老式账簿。日期、银两数目、经手人、用途,记得清清楚楚。他翻了几页,发现了一件事——刘文远记的账目,和之前从户部借来的那几本,格式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有人照着抄的。也许那几本账册,就是刘文远抄的。
“这些账册,还有谁看过?”
周文通想了想。“就我一个人。账房先生记了账,我过目,然后存档。别人不看。”
“刘文远辞职以后,谁接了他的活?”
“一个姓王的,叫王德厚。也是老账房,干了十几年了。”
王德厚?和之前那个买假画的王德厚同名。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狄仁杰让周文通把王德厚叫来。王德厚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上沾着墨渍。他看见狄仁杰,脸色不太好看。
“王德厚,刘文远你认识吗?”
王德厚点头。“认识。他走的时候,把账目交给了我。我接手以后,发现有些账目对不上。”
“对不上?什么意思?”
王德厚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一本账册,翻开。“这几笔,数目对不上。账上记的是支出五百两,可库房里只支出了三百两。那两百两,不知去向。”
狄仁杰接过账册,仔细看。日期、银两数目、经手人。经手人写的是刘文远,可刘文远说只支出了三百两。多出来的两百两,去哪儿了?是刘文远贪污了,还是别人动了手脚?
“这几笔账,你问过刘文远吗?”
王德厚摇头。“没有。他走了,找不到了。”
狄仁杰沉默。刘文远贪污了钱庄的银子,所以辞职跑路。他以为没人知道,可王德厚发现了。王德厚没有声张,也许他也拿了。也许那两百两,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王德厚,这几笔账,你告诉过周掌柜吗?”
王德厚低下头。“没有。我怕他怪罪,没敢说。”
狄仁杰盯着他。他的眼睛在躲闪,他在说谎。他告诉了周文通,两人分了那两百两。他们是一伙的,一起贪污钱庄的银子。刘文远发现了,怕被灭口,就跑了。可他没跑掉,被人杀了,挖了眼睛。
“周掌柜,这几笔账,你知道吗?”
周文通的脸白了。“不……不知道。我不看账,都是账房先生管。”
狄仁杰把账册合上。“这两本账册,我带走。王德厚,你跟我走。”
王德厚被带走了。周文通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手还在抖。
狄仁杰走出钱庄,站在街上。天很热,晒得人头昏脑涨。他翻身上马,回了大理寺。
王德厚被关进牢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招了。他说刘文远贪污了五百两银子,他把这事告诉了周文通,周文通让他不要声张,说他们自己处理。他们把那五百两银子分了,周文通拿了三百,他拿了两百。刘文远知道他们分了银子,找他们要,他们不给。刘文远就写信威胁要告发他们。他们怕了,就雇人杀了刘文远。挖了他的眼睛,是因为他多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雇的谁?”狄仁杰问。
王德厚低下头。“一个戴斗笠的人。瘦瘦的,个子不高。他收了银子,就替我们办了事。”
又是戴斗笠的人。狄仁杰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王德厚摇头。“不知道。他拿了银子就走了,再没出现过。”
狄仁杰把口供收好。周文通也被抓了,关进了牢里。案子结了。可那个戴斗笠的人,还在。他还会替人杀人,还会收银子。他必须找到他。
六月,天更热了。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浇水,刘小乙站在旁边提水。两人都不说话,可看着就是那么合适。
狄仁杰坐在廊下,翻看着这些天的案卷,心里却想着那个戴斗笠的人。他还在长安,还会出现。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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