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没有躲。
他眼中的红光已经散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面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盾牌，险之又险地卡在了刀锋必经的轨迹上。
火星四溅。
高宇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劈得向后滑行数十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下。
“噗。”
高宇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手中的龙魂盾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贯穿上下的缝隙。
“想死滚远点。”
高宇抹了一把脸，那张总是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队长还没咽气，你就想当逃兵？”
巴克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被钉在空中的身影。
林风还在抽搐。
虽然微弱，虽然那是身体濒死的本能反应，但他确实还在动。
“没死……”
巴克眼中的死灰散去，两团疯狂的火焰重新燃起。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战斧，像是一头疯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咆哮。
“护住队长！！！”
这一声怒吼，唤醒了所有陷入绝望的修罗卫。
“杀过去！”
“别让那个杂碎得逞！！”
刚刚才被打得溃不成军的队伍，竟然在那一百名九阶强者的屠刀下，奇迹般地重新聚拢。
他们不再进攻。
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用肉身当盾牌，朝着林风冲了过去。
“冥顽不灵。”
敖天悬浮在枪尖之上，看着脚下这群还要做困兽之斗的蝼蚁，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想再看这出无聊的苦情戏了。
“炼。”
敖天单手结印，对着身下那杆血刹枪猛地一指。
嗡！
枪身剧震。
那上面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
它们顺着伤口，疯狂地钻进林风的体内，要将这具完美的修罗躯壳彻底吞噬，把他的灵魂同化成这柄凶兵的器灵。
“这就是你的归宿。”
敖天闭上眼，双手虚抬，准备迎接这件绝世神兵诞生的最后时刻。
如果说之前的修罗煞气入体是万蚁噬心，那现在，就是有一万把钝刀子在同时剐着林风的灵魂。
林风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这里没有光，没有方向。
只有无数双惨白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拉扯着他的四肢，想要把他拖进那无底的深渊。
“下来吧……”
“凭什么你能活着……”
“陪我们一起……”
怨毒的低语充斥着整个识海。
这是整颗炼狱星生灵死前的怨念。
在这股庞大到足以撑爆星主级神魂的怨力面前，林风的意志，就像是海啸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溃散。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要战斗。
累。
他只想睡去。
只要松开手，任由自己沉下去，痛苦就会结束。
那无数双惨白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血。
是一滴泪。
那是小红在被击飞前，绝望中洒落的眼泪，透过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滴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林风……”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吃要喝的小丫头，在哭。
林风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怨魂，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高宇的盾牌彻底碎了，整条左臂被斩断，却还在用肩膀撞击敌人。
巴克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他把肠子塞回去，用腰带勒紧，继续挥斧。
秦天跪在地上，双腿已经没了，还在用枪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们在死。
为了守护这具已经“死”去的尸体，这群傻子在用命去填那无底的深渊。
“谁……准你们死的？”
林风的意识深处，突然燃起了一簇黑色的火苗。
那不是星力。
那是比这漫天怨气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不讲理的——修罗意志。
“我是修罗。”
“我是杀戮的主宰。”
“一群孤魂野鬼，也想吃我？！”
轰！！！
现实世界中。
原本正在疯狂吞噬林风生机的血刹枪，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铮鸣。
那不是兴奋的鸣叫。
那是恐惧的哀嚎。
抓着枪尾的敖天猛地睁开双眼，淡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感觉到了。
这杆血刹枪，此刻竟然在……颤抖？
“怎么回事？”
敖天低头，看向被挂在枪尖上的林风。
下一秒。
他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林风那原本垂落在身侧、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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