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种微妙的、掺杂着疑惑和漫不经心的嘈杂。
在大多数观众的认知中，这个人族出身的机甲师在选拔赛确实小有名气，但也仅此而已了。
人族在万族之中的排名并不靠前，而且一个在进塔之前都不在热门榜单的选手能走到第四层就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十天出塔，大概也就是在第四层待得比较久吧。
“这是谁？人族的？”
“好像是。选拔赛的时候听说打赢过一场，但对手好像也没有尽全力。”
“运气不错嘛，能撑到第十天才出来。估计在第四层捡了不少气运碎屑。”
周围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居高临下的评估，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
这不是一个特别值得记住的名字。
但在人群的另一侧。
潮溟正站在海妖族接引半神的庇护光罩中看着光膜前那道身影，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旁边的鲛人女官低声问：
“少主，怎么了？”
“没事。”
潮溟说，但眉头没有松开。
他并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
以宋北在第五层和第六层展露出的实力，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出来。他在塔里遇到了什么？
还是说他受伤了？
千垟的脚步也停住了。
太阴圣殿的接引半神正为她打开传送通道，她却在迈入通道前，回头看了宋北一眼。九灵公主更是直接停下了脚步，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变成了一种审慎的注视。
但宋北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平静地从光膜中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件磨损了的深蓝将服照得有些发白。
他的气息很稳，稳到在场那些半神级接引者没有一个能从他的灵能波频中读出任何异常数据。
看上去就是一个运气不错、但终究只是运气不错的人族选手。
但无人可知，他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进骨头里了。
“宋北。”
一道声音穿过人群，不大，却让广场上的嘈杂都静了一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太阴圣殿的方向，一个白发男子正穿过人群走来。他没有展露神威，没有刻意放出气息，但那些半神级的接引者纷纷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出于本能的敬畏。
夸祖走到宋北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半头的少年。
宋北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在塔中收获的东西，在第六层发生的事，那枚七彩神晶，老黑，墨大人，天罚，两仪神，太零，闭圜十字......
太多太多了。
他攒了好几天的话，想说给这个从他还是个无名小卒时就在给他铺路的老人听。
夸祖看着他，微微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极轻，轻到只有宋北能看到。但摇头的同时，他的眼睛分明在笑。
那是一个长辈看见自家后辈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褶子里也全是欣慰，一丝一丝地从眼底蔓延到鬓角。
“你自己清楚就好了。”
夸祖说。
“这次试炼，辛苦了。”
宋北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塔里面对五禁的对手、面对真神器、面对黄泉之水时都没有红过的眼眶，但在这七个字面前差点没绷住。
他把头低下去，低到夸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都是该做的。”
夸祖笑了笑，伸手在宋北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掌拍得不重，但宋北却感觉肩上像被卸下了整座山的重量。
“好。我们修整几日便出发。众神之城不是突破的好地方，还是回自己的家放心。”
宋北点头。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穿过广场上无数道各怀心思的目光，在人海中融成两个越来越小的点。
身后，广场上的人们还在议论。
那些议论声有漫不经心的，有好奇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但在人群的边缘，潮溟始终看着宋北的背影，眉头没有松开。千垟站在太阴圣殿的传送通道前，直到通道的光晕即将闭合才转身迈入。
九灵公主把玩着自己那枚三彩神晶，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第十一天。
传送光膜再次亮起。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因为从光膜中走出来的那个人，是源初圣殿首席......
佘心！
白色圣铠在阳光下流转着乳白色的光，他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面色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但眉宇间多了一层被气运灌顶淬炼过后才能形成的极淡金光。
他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但没有看两旁的观众一眼，径直走向源初圣殿所在的接引台。
素青半神早在台前等候多时。
看到佘心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少。这位辅佐源初圣殿数千年的老半神，此刻卸下了平日里端着的架子，向前迈出一步亲自将佘心扶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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