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自己的事,都是些细碎的暖事:澜翠学字,小桃养花,茉莉开花。没说一句,没诉半句,就像她在潜邸时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小天地,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像高曦月,总把挂在嘴边,却没想着给他做点实在的;也不像富察氏,总说府里安好,却忘了说些让他觉得府里真的有人念着他的小事。
四爷不必挂心府里,只安心办事便是。最后一句写得极轻,墨色都比前头淡些,像是怕写重了扰他。天热时记得让李公公沏些绿豆汤,别总喝凉茶;夜里看书别太熬着,烛火暗了就叫人换,伤眼睛。奴才一切都好,勿念。
。弘历把这两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纸页很薄,能感受到底下桌面的纹路,就像能摸到她写这两个字时,轻轻垂着的眼睫——许是写的时候怕被人看见,还微微抿着唇,像做什么小秘密似的。哪里是,分明是怕他在外面辛苦,还要分心记挂她,才故意说得这样淡。
他把信纸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高曦月信上的香粉气,甜得发腻;没有富察氏禀帖上的墨臭味,闷得慌;只有淡淡的墨香,混着那枝薄荷的清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香——是潜邸的味道,是他这几日在圆明园里,心里空落落时最想念的味道。心里那股憋了半日的燥意,竟像被这味道浇透了似的,慢慢散了,连带着看那河道图都觉得顺眼了些。
他想起高曦月送来的信,总写园里蚊虫多夜里睡不着,字字句句都盼着他去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想起富察氏的禀帖,永远是园中安稳四爷宽心,端庄得像在交差,却少了点真心。唯独金玉妍,写的是青樱的糖糕,是陈格格的荷包,是腌在土里的梅子——是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是他在这冰冷的圆明园里,最缺的东西。
这丫头......弘历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他把信纸仔细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叠得和潜邸时她给他叠帕子的样子一样,边角对齐,没有半点褶皱,然后塞进贴身的荷包里——挨着心口的地方,能感受到信纸的薄和软,像揣了片刚从潜邸摘来的茉莉花瓣。
又把那枝薄荷夹进常看的《河渠志》里,夹在永定河治理那一页。薄荷的清香混着书页的霉味,竟让那些枯燥的条文都顺眼了些,仿佛看着看着,就能想起她蹲在蔷薇架下摘果子的样子。
李公公。他终于想起案角的雪梨,抬眼时眉峰已经彻底舒开了,连眼底的血丝都淡了。
李公公赶紧端过汤碗,见弘历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竟难得地赞了句:甜得正好。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位金格格是真懂四爷。旁人都想着用哭闹、端庄来讨四爷的好,偏她反其道而行。知道四爷烦公事,就不拿儿女情长添乱;知道四爷念着府里,就捡着暖心事写给他;知道四爷好强,就把关心藏在里。这心思,比那些明晃晃的讨好,不知要高明多少。就像潜邸院角的那丛兰草,不声不响地开着,却在人烦的时候,送过来一缕香。
弘历喝着雪梨,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红果子在风里晃,像潜邸院里挂着的灯笼,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信里写的等四爷回来时,梅子刚好腌透了,竟有些盼着回潜邸了——盼着尝尝那少放了盐的梅子,盼着看看陈格格绣的青竹荷包,也盼着瞧一眼澜翠写得歪歪的字。
李公公。他放下汤碗,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这次的声音里带了点轻快。
奴才在。
明日让人回府传句话。他顿了顿,想了想该说什么,不用太直白,她准能懂。最后只道,就说......金格格腌的梅子,本爷等着尝。
李公公赶紧应,退出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些。他知道,这话传到潜邸,金格格准能明白——四爷不是没收到信,是把信里的话都记在心里了。这位金格格,怕是要真正走到四爷心里去了,不是靠哭闹,不是靠端庄,就靠这一封写着糖糕、荷包和梅子的信,靠这股子烟火气。
而潜邸这边,日头刚落,余晖把西厢房的窗棂染成暖黄色,像泼了碗蜜似的。金玉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支笔,看着澜翠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廊下的茉莉开了朵小花,嫩白的瓣,凑过去闻,有淡淡的香。
澜翠握着笔,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写出来的字还是东倒西歪,宝盖头歪到了左边,底下的字像个小虾米。她懊恼地把笔一放:主子,这字太难写了!还是学腌梅子容易,放多少盐多少糖,尝一口就知道了。
金玉妍笑了笑,拿过她的纸,指尖在字上轻轻描了描:慢慢来。你看这字,宝盖头底下一个,意思是女子在家里,日子就安稳了。咱们在这府里,不就图个安稳吗?安稳了,才能走得远。
澜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凑近了问:主子,您说四爷能收到那封信吗?会不会路上弄丢了?或者......被高侧福晋的人截了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重生之金玉妍回来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重生之金玉妍回来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