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闻言,皆是又惊又喜。站在最前排的李嬷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娘娘体恤下人,是奴才们的福气!奴才们定当尽心当差,不负娘娘厚望!”
其他人也跟着躬身附和,声音整齐响亮。张全站在人群后,看着澜翠手腕上的银镯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前几日因库房失窃被降职守宫门,心里本还存着几分怨怼,觉得嘉嫔娘娘年轻气盛,不给老人儿留面子。可此刻见娘娘这般体恤下人,连一个宫女的生辰都记挂着,还当众许诺奖赏,倒也觉得自己先前的不满有些多余:说到底,娘娘罚他是因为他办事不力,没赶尽杀绝已是恩典。
小福子更是眼睛发亮,悄悄攥紧了拳头。他入宫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见主子这般大方,暗下决心往后定要好好守宫门,说不定下次得赏的就是自己。春红站在宫女队伍里,也暗自心想——娘娘连她这样犯过错的人都给了将功赎罪的机会,如今又这般体恤众人,跟着这样的主子,总比跟着刘忠那样的奸猾小人强。
“只是,”金玉妍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添了几分严肃,目光也锐利起来,扫过众人时,让原本有些松懈的宫人们瞬间挺直了腰板,“赏是给尽心者的,罚也是给违矩者的。本宫先前立的三条宫规——擅离岗位罚月钱、私语宫闱杖二十、私收物件送慎刑司,可不会因为今日赏了澜翠,就不算数。若是有人敢恃宠而骄,或是忘了规矩,该罚的,本宫半分不会手软。”
众人连忙躬身,声音比刚才更显恭敬:“奴才/奴婢明白!定当尽心当差,不敢违矩!”
金玉妍满意地点点头,对澜翠道:“把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桂花糕分了,每人一块,沾沾澜翠的生辰喜气。”
澜翠应了声“是”,转身去偏殿取了食盒,将桂花糕一一分发给众人。宫人们捧着香甜的桂花糕,走出内殿时,私下里忍不住议论起来:“嘉嫔娘娘真是明事理,既讲规矩,又疼惜咱们,这样的主子可不好找!”“可不是嘛,澜翠姑娘得赏,咱们也沾了光,往后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娘娘的心意。”“先前我还怕娘娘整顿完宫苑就会苛待咱们,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一上午,整个宫里都知道了嘉嫔娘娘赏澜翠、励众人的事。
午后,日头渐渐毒了些,金玉妍带着澜翠到后园散步。启祥宫的后园虽不大,却也打理得精致——东边种着几株西府海棠,花瓣刚谢,枝头已冒出小小的青果;西边是一丛石榴树,火红的花瓣开得正艳,风吹过,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锦;中间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里种着几株荷花,荷叶亭亭玉立,偶有蜻蜓落在上面,平添了几分生机。
金玉妍正沿着池塘边的石子路走着,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助,在安静的后园里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澜翠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高声问道,“按宫规,当差时间不得擅自离岗,还不快出来!”
假山后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有人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正是负责浆洗的宫女小翠。她约莫十四岁,个子比同龄宫女矮了半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宫装,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件半洗好的月白色宫装,衣摆还滴着水。见了金玉妍和澜翠,她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衣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忙跪地磕头:“奴才……奴才参见娘娘!奴才不是故意在此偷懒的,只是……只是实在忍不住了,求娘娘恕罪!”
金玉妍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翠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宫装,见衣裳料子是普通的棉布,衣角处还缝着一块补丁,想来是小翠自己的衣裳。
“你为何哭?”金玉妍将衣裳递还给小翠,语气温和了些,“是差事太多做不完,还是有人欺负你,或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翠接过衣裳,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又涌了出来,哽咽着说道:“回娘娘,没人欺负奴才,也不是差事多……是……是奴才的母亲。昨日内务府的王公公来送东西,偷偷给了奴才一封信,是母亲托人捎来的,说……说母亲得了肺痨,卧床不起,家里没钱请大夫,弟弟也快断粮了……”
她说着,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得人心疼:“奴才自入宫后,就没回过家,连母亲生病都不知道……奴才没用,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连给她请大夫的钱都没有……”
澜翠在一旁低声对金玉妍道:“娘娘,按宫规,宫女私自与家人通信已是违规,更何况是托内务府太监捎信,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小翠要受罚,连那太监都要被问责。她还在此哭泣误事,若是按规矩,该罚月钱一月,再禁足三日,以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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