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咱们写折子,求皇上做主?”另一个胆子稍大的宫女建议道。
“求皇上?”永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本阿哥这点小事,也去烦劳皇阿玛?传出去,别人还不得笑掉大牙?说我十一阿哥吝啬到连炭火都要向皇上伸手?”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可宫里用度一日紧似一日,炭火越烧越少,绸缎都是些颜色暗淡、手感粗糙的次品,连他平日里赏人的小银锞子都快发不出去了。永瑆看着账本上一笔笔支出,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再这样下去,宫里迟早要亏空。”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本阿哥又不好开口去要,这可如何是好?”
他本就心思细密,算账算得极精,可此刻却被自己的吝啬和面子困住了手脚。既舍不得多花一文钱,又拉不下脸去求人,只觉得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中闪过——宫里不是还有些“用不着”的东西吗?
他目光一转,落在殿门外那对高高矗立的铜鹤身上。那是按礼制摆在宫门两侧的陈设,铜身斑驳,却威严庄重。平日里,他只当是摆设,从未在意。此刻,却越看越觉得扎眼。
“这对铜鹤,摆在门口也不过是看看。”永瑆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若是熔了,铸成铜钱……倒也能解燃眉之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宫门口的铜鹤,是皇家礼制的象征,岂能随意动?可转念一想,他又安慰自己:“不过是对铜器,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熔了铸成钱,还能补贴宫里用度,有何不可?”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被吝啬与算计压了下去。
“只要做得隐秘些,谁会知道?”永瑆目光闪烁,“到时候,宫里用度宽裕了,本阿哥也不用去求皇上,谁也笑话不了我。”
于是,他竟真的想出了一个荒唐的主意——熔鹤铸钱。
当夜,月黑风高,十一阿哥宫门前的铜鹤,悄无声息地被人用厚布围了起来。几名被他悄悄收买的小太监,借着“打扫”的名义,将铜鹤拆卸下来,用木车运到偏僻的小院子里,又找来几名略懂冶铸的工匠,连夜开炉,将铜鹤熔成铜水,铸成了一批粗糙的铜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几名工匠看着那对曾经象征皇家威仪的铜鹤在烈火中渐渐融化,心中都有些发虚。
“十一爷真要这么干?”一名工匠低声嘀咕,“这可是宫门口的铜鹤,要是被发现了……”
“少说两句。”领头的太监瞪了他一眼,“十一爷自有分寸。咱们拿了银子,照做就是。”
铜水翻滚,铜钱渐成。永瑆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摞摞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样一来,宫里用度便不愁了。”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炭火可以多买些,绸缎也能换好一点的,月例银拖就拖吧,反正本阿哥有法子。”
他只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早已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金玉妍很快便从素云口中得知了此事。
“娘娘,十一阿哥那边,真把宫门口的铜鹤熔了,铸成了铜钱。”素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动作还挺快,一夜之间就办完了。”
金玉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满是讥讽:“我只道他吝啬,却没想到,竟吝啬到了这个地步。”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笑意渐冷:“倒是省了本宫不少心思。”
素云试探着问:“娘娘,要不要奴才去‘提醒’一下内务府的人?”
“不用。”金玉妍摇了摇头,“这种事,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忍不住去说。”
她料得一点没错。
铜鹤被拆,宫门口空了一块,本就扎眼。再加上熔鹤时火光冲天,工匠进出频繁,哪里瞒得住所有人?不出三日,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十一阿哥宫门口飞到了内务府,又从内务府飞到了养心殿。
这日,弘历正在养心殿与军机大臣议事,李玉匆匆从殿外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李玉低声道。
弘历皱了皱眉:“说。”
李玉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十一阿哥宫门前的那对铜鹤……被人拆了。”
“拆了?”弘历一愣,“谁这么大胆?”
“是……是十一阿哥命人拆的。”李玉声音更低了,“不仅拆了,还……还拿去熔了,铸成了铜钱。”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几位军机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弘历先是怔住,随即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玉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回皇上,十一阿哥……将宫门口的铜鹤熔了,铸成铜钱,说是……补贴宫里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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