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养心殿内,弘历正看着永珹呈上的黄河治水后续监管章程,脸上带着赞许之色,李玉在一旁伺候着。见赵诚进来,弘历皱眉:“永琪的策论?怎是你送来,他自己怎不来?”
赵诚跪地行礼,刻意装作惶恐道:“回皇上,五阿哥晨起风寒加重,咳嗽不止,难以起身,特命奴才送来策论。奴才方才誊写时,无意间看到一句不妥之言,心中不安,不敢隐瞒,特来向皇上禀报。”
弘历心中一动:“哦?不妥之言?呈上来。”
赵诚连忙双手递上策论,垂首道:“皇上明鉴,五阿哥策论中提及先帝废太子之事,还说……还说乃是外戚干政所致,奴才觉得此事重大,不敢不报。”
弘历闻言,脸色已然沉了几分,接过策论细细翻看,待看到那句“先帝当年废太子,是因外戚干政,朝纲不宁”时,顿时勃然大怒,猛地将策论摔在地上,宣纸散落一地,墨痕溅得到处都是。
“放肆!简直放肆!”弘历气得浑身发抖,龙颜铁青,指着地上的策论厉声喝道,“先帝之事,岂是他能妄议的?外戚干政?他这是暗指什么?暗指朕如今制衡外戚不力,还是暗讽朝堂不宁?!”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起当年先帝废太子时的朝堂动荡,想起自己登基后处处提防外戚与宗亲,生怕重蹈覆辙,这四个字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忌讳。一旁的李玉吓得跪地不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诚见状,心中暗喜,却装作更加惶恐,连连叩头:“皇上息怒,想来五阿哥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他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是永琪亲笔所写。
弘历本就因治水案对永琪颇有失望,此刻更是怒火中烧,目光扫过赵诚,陡然厉声质问道:“永琪写此大逆不道之言,你既是他的侍读,为何不劝阻?反倒巴巴地送来让朕看?你是何居心?!”
赵诚一愣,万万没想到皇上会将怒火引到自己身上,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奴才……奴才只是不敢隐瞒……”
“不敢隐瞒?”弘历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杀意,“朕看你是故意挑拨!明知先帝旧事是朕禁忌,明知外戚干政是朝堂大忌,你非但不拦着,反倒刻意呈上来,是想让朕治永琪的罪,还是想借着永琪的错,搅乱朝纲?!”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赵诚耳边,他吓得面如死灰,连连磕头:“皇上饶命!奴才没有!奴才绝无此意啊!”
“没有?”弘历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若不是你刻意引导,或是暗中动手脚,永琪纵然糊涂,也未必敢写这话!你这奴才,心思歹毒,竟敢挑拨离间,妄议先帝旧事,留你何用!”
当即厉声喝道:“来人!把赵诚拖下去,杖毙!即刻行刑,不准拖延!”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架起瘫软在地的赵诚就往外拖。赵诚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皇上饶命!是嘉贵妃!是嘉贵妃让奴才盯着五阿哥的!奴才是奉命行事啊!”
可此时弘历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他的哭喊,只当是他临死前胡乱攀咬,厉声喝道:“堵住他的嘴,拖出去!”侍卫立刻用布堵住赵诚的嘴,拖着他一路往外,不多时,养心殿外便传来棍棒落下的闷响,渐渐没了声息——赵诚终究成了替罪羊,被活活杖毙在宫门外。
弘历余怒未消,喘着粗气,李玉连忙上前递上热茶,小心翼翼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五阿哥那边……”
弘历沉默片刻,想起永琪近日缠绵病榻,性子素来耿直,倒不像是刻意妄议之人,心中怒意稍减,沉声道:“传朕的话,让永琪好好休养,策论之事,想来是病中失察,朕不追究。但往后再敢妄议先帝旧事,定不轻饶!”
李玉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启祥宫内,金玉妍正靠着软榻听素云禀报黄河堤坝重修的进度,听闻赵诚被杖毙的消息,手中把玩的赤金护甲猛地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素云脸色发白,低声道:“娘娘,赵诚他……他被皇上杖毙了,临死前还喊着是您指使的,幸好皇上盛怒之下没听见。这可怎么办?赵诚一死,我们在景阳宫的线就断了。”
金玉妍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茶汤的温热压下了心底那丝心疼——赵诚这枚棋子她培养了许久,办事稳妥,本还想留着日后再用,如今折了,难免可惜。可她面上半点不露,语气淡然:“慌什么?死了便死了,一枚没用的棋子,丢了也不可惜。”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如懿倒是好手段,知道抓不住我的把柄,就先除了赵诚,既清了永琪身边的隐患,又给我敲了警钟。可她以为这样就赢了?赵诚已死,死无对证,她就算再怀疑我,又拿得出半点证据吗?皇上不会信她,反倒会觉得是赵诚心思歹毒,与我无关。”
素云这才稍稍安心:“娘娘说得是,是奴才多虑了。只是往后再想在五阿哥身边安插人手,怕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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