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峥与杜晓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戒备与必须前进的决绝。
他们脱掉木屐,穿着足袜,踏进和室。
这间和室比昨夜主厅略小,但陈设讲究更胜一筹,处处透着老派贵族那种不动声色、却深入骨髓的讲究与疏离。
叠席是顶级的“琉球叠”,色泽温润如玉,触感绵密厚实。
墙壁是带着细微肌理的砂壁,颜色极浅的鼠灰,低调高级。
唯一的装饰是壁龛里悬挂的一幅寥寥数笔的墨竹图,笔力遒劲,气韵生动,下设一只天青釉冰裂纹瓷瓶,瓶内只斜插一枝含苞待放的白梅,清冷孤傲,遗世独立。
矮几是年代久远的紫檀,木纹如流水,包浆温厚,泛着幽暗光泽。
整个空间没有一件多余之物,洁净、空旷、冷清,却每一寸都透着经漫长岁月与无数资源堆砌才能养成的、拒人千里的贵气与寂寥。
他们在宫本刚示意下,于邵骆钧对面跪坐下来。
标准的正坐姿势对不常如此的人并不舒适,但两人都挺直背脊,姿态端正。
“你去让厨房给他们上早餐。”邵骆钧对宫本刚吩咐道,目光并未离开雷宇峥和杜晓苏,仿佛在细细打量评估。
宫本刚用日语恭敬应了声“はい”(是),躬身退出和室,轻轻拉上纸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室内只剩三人。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阳光也似无法穿透这无形的压力。
昨日未竟的谈话、悬而未决的惊天秘密,还有刚刚揭晓的宫本刚身份之谜,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邵骆钧的目光率先落在杜晓苏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他开口,问的却是一个看似家常的问题:
“杜晓苏,宛仪在新加坡可好?”
杜晓苏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端正回答:“爷爷奶奶一切都好,身体硬朗,精神也不错。”她顿了顿,心念电转,决定主动抛出信息试探反应,“圣诞假期,我跟宇峥刚去过新加坡家里。也就是在我家书房……”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邵骆钧,“我看到了一本很特别的书,《约柜的秘密》。”
邵骆钧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缓缓道:“那是我让宛仪带回去的。”
这答案让杜晓苏和雷宇峥都微微一惊。
“毕竟那个时候,”邵骆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久远的公务,“战争还没结束,局势混乱,许多事身不由己。我们也只能借机行事,将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分散保存。”他顿了顿,目光在杜晓苏脸上逡巡,“你能注意到那本书,很好。”
杜晓苏心脏怦怦直跳。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邵先生,您和我奶奶……似乎很熟?那份协议上有她的签名,您又托她保管如此重要的书籍……”
邵骆钧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概念:
“晓苏,林家,是。”
“建木神族?”杜晓苏愕然重复,这词她闻所未闻,“建木……不是神话里那棵连通天地、根扎黄泉、枝触云霄的神树吗?”
她想起《山海经》的记载。
“那是神话里的比喻,”邵骆钧淡淡道,语气像位耐心讲解的学者,“就好比《创世纪》里伊甸园的故事。你觉得亚当和夏娃偷尝禁果,代表了什么?”
他竟将东西方神话放在一起类比,还抛出一个哲学问题。
雷宇峥蹙紧眉头,他商业头脑一流,对这些玄奥话题却涉猎不深,只觉云山雾罩。
“亚当和夏娃偷吃善恶树的果子被逐出伊甸园……也是一个比喻?”
他下意识问,试图跟上思路。
邵骆钧没看他,目光依旧锁着杜晓苏,似在等待她的答案:“晓苏,你怎么想?”
杜晓苏深吸一口气。
前世与迈恩及诸多圣经学者的交流,让她对这些神话隐喻、宗教哲学有过深入思考。
此刻,邵骆钧的问题恰好触动了那些沉淀的知识。
她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沉稳:“我觉得伊甸园的故事,确实是一个深刻的隐喻。我以前……还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在我看来,蛇的诱惑,从来无关那颗具体的禁果,也无关简单的罪愆。它递来的,更像是一面镜子,一面让人骤然看见‘自我’这尊神像的镜子。它不问‘神说了什么’,只是轻轻挑破一层窗纸——为何要将衡量善恶、判别是非的准绳,完全拱手让与外在于你的权威或法则?你自己,便不能是那权衡万物、定义价值的天平吗?”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思索的重量:“于是,人类始祖欣然接过了这份看似赋予自主权的蛊惑。他们将‘自我’的感受、欲望、认知,捧上了至高无上的神坛,取代了那个抽象的、绝对的‘真理’。从此,世间再无公共的、客观的准绳,只剩下无数个‘我’各执一词的解读与争夺。眼睛是亮了,可照见的只有方寸之间的私心与偏见;世界看似变大了,却早已坍缩成一个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坚固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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