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液还在翻涌,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沸腾的架势。
气泡从底部升上来,慢吞吞的,到了水面就“啵”一声炸开,喷出一小口灰白的雾气。那些雾气散得也慢,一团一团悬在浆面上方,久久不散。温度降下来了,从滚烫变成了温热,像一锅煮烂的粥终于端下了灶。
江流趴在那层薄薄的“边界”后面,看那些气泡一个一个地炸。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那团光散掉之后,这片空间就没了时间的概念。也许过了一天,也许过了十天,也许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没心思去算。
浆液里有些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一明一灭的,像深海里某种会发光的鱼。他盯着看了很久,才看清那是一块碎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通体暗红,像干涸的血块。它随着浆液的翻涌上下浮沉,每一次浮到表面就会闪一下,然后沉下去,过一会儿再浮上来。
不是一块。是很多块。
它们散落在浆液各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暗红,有的发黑,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它们都在发光,但光很弱,若不是这片空间暗得厉害,根本看不出来。
那些碎片每浮上来一次,浆液就安静一分。
气泡少几个,温度降一点,翻涌的幅度小一圈。像冰块放在热水里,慢慢地化,慢慢地降温。那些碎片在吸东西——不是吸浆液,是吸浆液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尸骸的残渣、破碎的法器碎片、凝固的怨气,被碎片一点点吸过去,附着在碎片表面,然后消失。
碎片在“吃”这片污秽。
江流看了很久,确认了一件事:那些碎片不会主动攻击他。它们只是在那浮沉,在那吃,在那发光。像一群吃饱了的野狗,懒得搭理路过的人。
他决定出去。
不是离开这片空间,是从这具躯壳里出去。他在这壳子里待得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体是什么样。那些脉络虽然不赶他了,但也谈不上欢迎。它们只是习惯了他在那待着,像习惯了墙角一堆没人动的旧箱子。
他把自己的意识从那个空壳子里抽出来。
那些脉络懒洋洋地让开路,不挽留,也不催促。抽离的过程比进来时顺利得多,像从一滩烂泥里拔脚,虽然费劲,但不疼。
浆液裹上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不是臭,是那种放久了的血的味道,腥里带着甜。浆液碰到他的意识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落在热石板上。那些污秽还想侵蚀他,但已经没力气了。
他在浆液里慢慢移动。
那些碎片感觉到了他。有几块离得近的闪了闪,像在看他,然后继续吃自己的,不理他了。有一块特别大的,有巴掌大小,沉在浆液最深处,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它周围干干净净,连气泡都没有。
江流绕过那些碎片,往上游。
浆液比他想象的要深。他游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片浆液没有顶,上面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不是暗红,是灰白。那些从气泡里喷出来的雾气,在浆液顶层积了厚厚一层,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他穿过那层雾气。
雾气的另一面,是巨坑。
他回到了之前那个巨大的坑洞。坑壁还是那样,岩石翻卷,裂缝纵横,但不再往下掉碎石了。头顶不知道多高的地方,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光,不是月光,也不是日光,更像是某种矿石自带的荧光。
巨坑边缘,那层淡红色的毒瘴还在,但稀薄了很多。透过毒瘴能看见坑口外面那些残破的甬道和坍塌的石殿。遗迹还在,只是安静得不像话。
江流从浆液里浮出来,落在坑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没有身体,只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意识体。浆液从他“身上”滑落,滴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模糊的,像一团刚成形的水母。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没有灵躯,没有本源真液,没有星辰源水,没有太初阴火。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从月髓泉底带上来的意识,和两颗不知道能不能发芽的种子。
他在岩石上坐了很久。
浆液还在翻涌,气泡还在炸,那些碎片还在吃。一切都慢吞吞的,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午睡。
他想起那团光说的话:“让它睡。”
现在它确实睡了。那些脸也睡了。整个遗迹都睡了。睡得很沉,很安静,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扛了一万年的担子,躺下来就不想再动。
可他不能睡。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得想办法重新弄一具身体,得想办法继续修炼,得想办法找到“塑身真我”的路。那些事一样都没做完,他没资格在这睡。
他从岩石上站起来。
浆液里忽然翻了个大泡。
那个泡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大到把浆液面都顶起来一块。泡炸开的时候,喷出来的不是雾气,是一块碎片。那块碎片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啪”地一声落在江流脚边,弹了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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