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郑芝龙借口更衣,悄然离席。
郑芝豹眼神一动,立刻放下酒杯跟了出去。
宗祠后院的回廊上,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斑驳。
郑芝龙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郑芝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看得通透,主动帮郑明。”
郑芝豹苦笑一声,语气无奈又清醒:“大哥,这不是看得通透,是没得选。”
“郑经在郑京掌五万镇北军,背靠朝廷粮饷军械,势力滔天;郑袭在西北联姻陇国公,手握三万边军,掌控西域商道,粮草充足。”
“郑明若垮了,江南宗亲在储位之争中,便再也没有说话的份,只能任人摆布。”
“扶持他,至少我们还有一搏之力,能为宗族争更多利益,保住江南根基。”
郑芝龙点点头,目光望向南京方向,眼神深邃如潭:“你说得对,但要提醒郑明,凡事要有分寸。”
“郑森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猜的。”
“宗亲势力能借,但不能私练重兵,军械更是朝廷大忌。”
“一旦越线,谁也保不住他,别让宗族跟着玩火自焚!”
郑芝豹躬身应道,语气郑重:“大哥放心,我明白,会盯着他的。”
“团练规模控制在两千人以内,对外只称宗族护院,绝不碰朝廷底线!”
两人回到宴席时,郑明正与几位年轻宗亲子弟谈论团练编制。
他话语条理清晰,对“五行阵”“鸳鸯阵”的排布头头是道,指尖在桌案上比划着阵形转换,显然做足了功课。
见郑芝龙回来,郑明立刻迎上前:“祖父,各位长辈正在商议团练的事。”
“孙儿想请三叔公担任总教习,主持操练。”
“三叔公早年随祖父征战,经验丰富,有他坐镇,团练定能快速成型,不知祖父意下如何?”
郑芝龙看向郑芝豹,见他微微点头,当即笑道:“此事你与你三叔公商议即可,宗族的事,你们做主。”
“只要不违国法、不违族规,朕不干预。”
得到郑芝龙的认可,郑明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暗纹。
有郑芝豹坐镇,团练操练有章法,宗亲人心能凝聚,更能借宗族之名避嫌,朝廷那边也挑不出错处。
宴席散去后,郑明单独留下郑芝豹,在宗祠偏厅密谈。
“三叔公,孙儿有一事相求,事关团练成败。”
郑芝豹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手示意:“你说。”
“团练组建后,武器装备是大难题。”郑明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凝重,“辽阳的二皇兄掌控全国半数矿场和军械工坊,负责大夏军械制造。”
“孙儿与他素无交集,直接求取,恐怕难以如愿。”
“三叔公与二皇兄的岳父周大人素有交情,早年还一同打理过徐州铁矿,能否帮孙儿牵个线,从辽阳购买一批精铁和兵器?”
郑芝豹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他点头答应,语气凝重如铁:“可以。”
“但你要记住,军械之事非同小可,私下交易一旦泄露,便是谋逆大罪!”
“不仅你我,整个郑氏宗族都会被牵连,引火烧身!”
“另外,二皇兄沉迷器物制造,不问政事。”
“你多送些新奇的机械图纸,尤其是火炮、水车之类,他向来痴迷这些,定会答应。”
郑明躬身道谢,额头几乎触到桌案:“多谢三叔公指点,孙儿记住了!”
“定当谨慎行事,所有交易走民间商队,用西域皮毛、江南丝绸做掩护,绝不留下任何与宗族、官府相关的痕迹!”
离开芝山宗祠时,天色已黑,夜幕彻底笼罩江南大地。
街道上燃起灯笼,巡夜的差役敲着梆子走过,喊声悠远,在巷弄间回荡。
随从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三殿下,张管事已在府中等候。”
“还有江南士族的密报,郑京的大皇子,已派人联络吴、沈、赵三个小士族,想安插眼线,打探您的动向!”
郑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转瞬即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郑经动作倒是快。”
“不过江南的府县差役、地方乡勇都在我掌控之中,他想安插眼线,没那么容易!”
“让张管事在府中等着,密报先带回府。”
“传令下去,府中工坊加快制造火器,团练装备越早配齐越好!”
“另外,令各地保长密切监视吴、沈、赵三族动向,一旦发现他们与郑京来人接触,立刻按‘通匪’处置——先斩后奏!”
“小人遵命!”随从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郑明的马车在夜色中驶向府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车厢四周挂着遮光厚帘,将外界的灯火与声响隔绝在外,隐蔽而低调。
车厢内,郑明闭上眼睛,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与车轮声相合。
西北的盟约、江南的宗亲与士族、即将成型的团练,如同三张稳固的基石,在他心中悄然铺展。
只需等张管事带来西北的具体计划,便能与郑经分庭抗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马车离开后,宗祠墙角的暗处,一道黑影悄然闪出。
那是一名身着便服的锦衣卫,腰间暗佩绣春刀,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无声,马蹄裹着麻布,在青石板路上踏不出半点声响,连夜赶往南京。
这名暗探奉郑森之命,已在宗祠外潜伏整日,宗亲祭祖的一言一行、席间的每一句商议,都被他如实记录在密函中。
宗祠内,郑芝龙站在窗前,望着郑明离去的方向,衣袍被晚风拂得微微飘动。
他对身旁内侍道:“给南京递个消息。”
“就说江南宗族和睦,郑明行事有度,可堪重用。”
“团练以宗族护院为名,利于江南安稳,暂无异常。”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应道,躬身退下时脚步轻缓,不敢惊扰。
内侍退下后,郑芝龙独自站在窗前,夜色中,他的眼神越发深邃。
月光落在他银白的须发上,泛着一层冷光,这封奏报递到南京,郑森自然能读懂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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