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一年前在唐王府门前跪了一整天。那时候金帐汗国快亡了，求的是救命。王爷给了粮种给了铁器，让我们缓过了那口气。这回再去高昌求人，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回是乞讨。这回是合作。金帐汗国现在有五千骑兵，有牧场，有互市的筹码。我们不是去求唐王施舍，是去谈生意的。”
阎媚放下茶盏。
“这话你自己跟王爷说去。镇北城只负责传话。不过有件事我先告诉你——完颜烈那边也在往高昌派使者。算算日子，应该跟你们差不多时候到。”
兀良术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完颜烈派使者去高昌谈什么？”
“也是互市，但他的筹码比你们多。他有李元庆的党项骑兵做后盾，有塔娜和塔莉两姐妹绑住李元庆。完颜烈现在的姿态不是求人，是展示肌肉。”
“将军是在提醒我？”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王爷这个人，从来不收别人的威胁。你越威胁他，他越不搭理你。反过来，你老老实实谈生意，他反而会给你公道价。”
兀良术抱拳深深一揖。
“谢将军指点。”
“不用谢。这话我也告诉过去年跪在门口的你。只不过那时候你跪着听不进去。现在站着，应该能听进去了。”
高昌城。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郭孝把刚收到的三封电报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第一封来自镇北城，阎媚发来的，说金帐汗国使者已出发，携互市协议草案及宝马女奴。
第二封来自疏勒，说李元庆的使者也在路上，带的是党项王庭的正式国书，想跟唐王谈兵器采购。
第三封来自北海方向的情报点，说李元昊在定北营接见了金帐使者之后，派了一支商队往西走，目的地不明。
李晨看完三封电报，往椅背上一靠。
“草原上的三股势力，一股不落全往高昌跑。金帐汗国来谈互市，党项来买兵器，北海来探风向，高昌城快成草原的菜市口了。”
苏文从旁边的椅子上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种树录》的讲义初稿。
“来的时间也巧。金帐使者和党项使者前后脚到，北海的商队虽然没说具体日期，但估计也差不多。三拨人撞在一起，有意思。”
“不是巧。是草原上现在谁也吃不掉谁，所以都要来求唐王，谁先求到唐王的支持，谁就能在草原上多占一分先机。”
郭孝把三封电报重新排了位置。
金帐在最左边，党项在中间，北海在最右边。
“金帐汗国缓过气了，五千骑兵，肯特山下的麦子长到膝盖高，羊群翻倍。从被李元昊差点灭国到恢复元气，只用了一年。这个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李晨拿起金帐汗国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不是金帐汗国恢复得快，是完颜烈和李元庆的压力逼出来的。金帐汗国夹在李元昊和完颜烈中间，左边是北海汗国，右边是党项加金帐残部的联盟。不快速恢复，就会被吃掉。人也好，国也好，被逼到绝路上爆发出来的力气，是平时的十倍。”
郭孝点头。
“金帐现在的底气跟一年前完全不同了。一年前是跪着求，现在是站着谈。带宝马女奴来，不是讨好，是展示实力。潜台词是他们现在有钱有马有骑兵，不是当年的叫花子了。”
“不止。”苏文把讲义放下，走到桌边。
“完颜烈把二女儿也嫁给李元庆，这件事才是关键。之前只有塔娜一个，完颜烈和李元庆是翁婿之盟。现在连塔莉也嫁了，这不是翁婿，这是利益共同体。完颜烈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押在李元庆身上，等于告诉全草原，他跟李元庆是一体的。”
李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一下点在金山以南的党项势力范围，一下点在肯特山以北的完颜烈老巢。
“完颜烈这老狐狸在下一盘大棋，两个女儿嫁同一个人，是学我的。”
“学你？”苏文挑了挑眉。
“花无缺是楼兰女王，阎媚是镇北将军，伽宁是高昌刺史。我娶的每一个女人都能独当一面。完颜烈看明白了，与其让女儿当金帐残部的联姻工具，不如把她们嫁给一个有实力的盟友，让她们在党项王庭里站住脚。塔娜管牧场，塔莉管内务。两姐妹一条心，李元庆身边全是完颜家的眼线和帮手。”
苏文和郭孝对视了一眼。
“这个分析有点毒。但确实说得通。李元庆现在名义上是党项王，实际上身边两个老婆都是完颜烈的女儿。枕头风一吹，李元庆的决策里有多少是自己的意思，有多少是完颜烈的意思？”
李晨笑了一声。
“所以草原上的三股势力现在各有各的算盘，完颜烈绑住了李元庆，两家联盟要对付李元昊。李元昊独木难支，只能往西找唐王做靠山。金帐汗国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得罪，但谁也不依附。”
郭孝重新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写上李元昊、完颜烈加李元庆、金帐汗国。
三条边互相连着，每一条边上都标着两个字：制衡。
“三角均势。这三方互相牵扯，谁也吃不掉谁。”
“为什么吃不掉？”苏文问。
“因为谁先动手谁吃亏，完颜烈和李元庆如果联手打李元昊，金帐汗国就会从背后捅他们的刀子。李元昊如果打金帐汗国，完颜烈和李元庆就会趁机北上。金帐汗国如果倒向任何一方，另外两方就会联手先把它灭了。所以三方都在找外援。外援就是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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