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的第七天,城南下了第一场雪。
林晚是被窗棂上的光影晃醒的。她睁开眼,看见雪花在玻璃上堆积成细密的冰花,晨光穿过冰晶,在屋顶投下流动的波纹。她伸出手,隔空描摹那光影的形状,指尖的影子落在被面上,像一只欲飞的蝶。
“醒了?”林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油锅的滋滋响动,“粥快好了,再躺一刻钟。”
林晚没有应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出神。
回家一个月了。这三十天里,她重新学会了如何像一个“人”一样生活:早晨被阳光叫醒而不是被魂力的波动惊动,吃饭时用牙齿咀嚼而不是用意识吸收,走路时脚掌实实在在地踩在地板上而不是飘浮在三寸虚空。
她甚至学会了赖床。
“晚晚?”林晓端着粥碗进来,看到妹妹裹成蚕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是七岁还是十七岁?”
“十七。”林晚闷闷地说,“但缺了十六年赖床的份额,要补上。”
林晓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是昆仑回来后养成的习惯——她总担心妹妹的魂体会突然消散,每天早晨都要确认温度。林晚的体温比常人低半度,但稳定,像冬日井水,清冽而不冻。
“今天要去终南山。”林晓说,“秦前辈来信,说归真观来了一位特殊的香客。”
林晚坐起身,接过粥碗:“特殊的香客?”
“没说名字,只说……和我们有关。”
粥的热气蒸腾,模糊了林晚半张脸。她低头喝了一口,是红豆薏米粥,熬得软烂,甜度刚好。
“姐姐。”她忽然问,“你觉得妈妈会认得我们吗?”
林晓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她们都想过,只是没人先说出口。归真神像中的沈如烟意识陷入沉睡,她们每月初一十五去上香,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神像温柔面的眼睛始终半阖,嘴角那抹微笑千年不变,像蒙娜丽莎,亲切又疏离。
“会认得的。”林晓说,“就算现在不认得,以后也会。”
“万一永远不认得呢?”
“那我们就永远等她。”
林晚没再问。她把空碗放回床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下雪了。”她走到窗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雾,“今年的第一场。”
林晓站在她身后,两人并肩看着窗外。雪花由疏转密,院子里的石榴树覆上薄薄的白绒。那枚并蒂果还悬在枝头,皮色由红转褐,果皮微绽,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石榴籽,像无数颗紧挨的红宝石。
“该摘了。”林晓说,“再不摘就被鸟啄光了。”
“再挂几天。”林晚说,“它还活着。”
她没有用“它”,用的是“她”。
一个时辰后,两人收拾妥当,搭上了开往终南山的长途车。车窗外的风景由城郊的灰白渐变到山野的素裹,积雪越来越厚,行人也越来越少。
林晚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车行盘山路时,她忽然轻声说:“姐姐,我感觉到了。”
“什么?”
“妈妈。她在等我们。”
林晓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妹妹的手。
归真观建在终南山北麓的缓坡上,占地不大,前后两进院落。主殿供奉着三面神像,香火不算旺盛,但胜在清静。
秦隐修在观门口等候。他比一个月前苍老了些,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精神矍铄,手中的拂尘换成了普通的扫帚——他现在是归真观的专职扫地人。
“来了。”秦隐修没有寒暄,直接引她们入内,“那位香客在后殿,等了三天。”
“是谁?”林晓问。
秦隐修没有回答,只是推开后殿的门。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的光影。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的人背对她们而立,正抬头仰望归真神像温柔面的侧脸。
那人身形瘦削,肩背微驼,但站姿有一种说不出的端正。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刀刻,但眉眼间的轮廓让林晓心脏骤然紧缩。
“阿秀奶奶?”林晚失声。
驼背老妪微笑。她的背依然佝偻,眼神却不再浑浊——那是林晓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从沈家祖宅枯井边消失前的眼神。清明、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林家丫头,沈家丫头。”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老身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一卷泛黄的宣纸。纸页边缘残破,但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
“余沈清漪,万历三十七年霜降夜,藏双生镯于枯井,留此血书。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务往终南山生死涧,取吾遗物。涧中有镜,镜中有魂,魂中有道,道中有劫。”
“劫破则咒解,咒解则轮回定。”
林晓接过血书。纸张轻薄如蝉翼,却似有千钧重量。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沈清漪写下这些字时,手指在颤抖吗?眼泪滴在纸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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