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城南老街上挂了整整一个正月的红灯笼还没收,晨风一吹,流苏穗子窸窸窣窣地响。剃头铺子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老主顾们揣着手唠嗑,说今年龙抬头的日子好,正赶上惊蛰前一天。
林晓排队买了三份炸糕,油纸包着,热气腾腾。往回走时路过剃头铺,被眼尖的老板娘喊住:“林家大丫头,今儿个龙抬头,不给妹妹剪一剪?去去晦气,一年顺遂!”
林晓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金黄的炸糕,又看了看剃头铺里热气蒸腾的景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林晚被按在理发椅上时还有点懵。她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小声说:“姐,我不会剪成秃子吧?”
“不会。”林晓拿着剪刀,手很稳,“我就修修发梢。”
老板娘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时不时指点两句:“左边长一点……对对,右边再修修……你俩这脸盘子,剪啥发型都好看。”
林晚从镜子里看着姐姐专注的侧脸。剪刀咔嚓咔嚓响着,碎发落在围布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她的头发确实该剪了。从昆仑回来后就没打理过,发梢有些干枯分叉。林晓剪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姐,”林晚忽然说,“你给妈妈剪过头发吗?”
剪刀停了。
镜子里,林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后,她继续剪,声音平静:“剪过。小时候妈妈忙,都是我给剪。她头发又黑又厚,剪一次要好久。”
林晚没再问。
剪完头发,两人并肩往回走。阳光暖融融的,积雪化了大半,巷子里到处都是融雪的滴答声。林晚把炸糕递到姐姐嘴边,林晓咬了一口,红豆沙馅儿很甜。
“姐,”林晚忽然停下脚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不一样?”
林晓看着她。
“不是天气,也不是心情。”林晚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阳光下,皮肤下的银光比平时明显,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奔涌,“龙眼……在抬头。”
龙抬头。蛰龙升天,万物复苏。
林晓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微发烫,带着地脉深处传来的脉搏。
“还有多久?”她问。
林晚算了算:“惊蛰……还有一天。”
一天。
城南小院里,石榴树冒出了新芽。那枚并蒂果还挂在枝头,皮色更深,果皮绽得更开,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石榴籽。林晓站在树下看了很久,最终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摘了下来。
“不挂了?”林晚问。
“让它落土。”林晓说,“明年会生出新的。”
她把并蒂果埋在了石榴树下,培上土,浇了水。林晚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姐,我明年还能吃到这棵树结的石榴吗?”
林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头,看着妹妹。阳光穿过新发的嫩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能。”她说,“你年年都能吃到。”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归真观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说是山下一个猎户托他捎来的。信封皱巴巴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城南林宅”。
林晓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秦隐修的笔迹:
“今夜子时,观中相见。穆师兄灯至。”
穆青山。
林晓和林晚对视一眼。惊蛰前夜,穆青山的灯到了。
“去吗?”林晚问。
林晓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又看着林晚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银光。
“去。”她说,“但只是去见灯,不去昆仑。”
子时的终南山一片寂静。
归真观的门虚掩着,檐下那盏纸灯笼亮着,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林晓推门进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正殿的烛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的光影。
正殿里,秦隐修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盏小小的铜灯。
灯是点着的。灯焰不是普通的橘黄色,而是幽幽的蓝色,蓝中带银,像将整片星空浓缩在了这一豆灯火中。
“穆师兄的‘魂灯’。”秦隐修轻声说,“他用自己的一缕魂魄点燃的。只要灯不灭,他就还活着。”
林晚在灯前蹲下,伸手靠近,又收回。她能感觉到那灯焰里传来的波动——那是地魂的共鸣,是昆仑山千年冰雪的气息,是穆青山沉稳如山的心跳。
“他在那边还好吗?”她问。
秦隐修摇头:“不知道。但这盏灯亮了三个月,说明他至少还在。”
林晓在林晚身边蹲下,两人一起看着那盏灯。灯焰微微跳动,像在诉说,又像在倾听。
“前辈,”林晓忽然问,“您知道‘移星换斗’的事吗?”
秦隐修点头:“陈老道和我说过。用血亲之力转移因果,一人承担一半。可行,但代价极大。”
“多大?”
“施术后,两人再也无法分开。不是情感上无法分开,是魂魄上——你们的因果会彻底纠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一人受伤,另一人感同身受;若一人寿尽,另一人也活不过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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