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的元月,冻死人畜无数,这既是酷寒天灾造成,却也有着人祸在推波助澜。
按照常理,冬日并非发动战争的好时机。
为了抵御寒冷,人体和马匹都需要消耗更多的粮草来维持身体热量。
合格的诸侯基本上不会在冬天大动干戈,因为这根本就是在跟钱粮过不去,也是拿士卒的生命在赌博,特别是在御寒衣物没有准备齐全的情况下。
然而此刻的黄河岸边,战云密布。
东岸,袁氏旌旗蔽日,十万大军尽出冀幽,如黑云般屯于蒲津渡口,虎视眈眈。
西岸,吕军亦未示弱,临晋关前壕沟纵横,守军非但出关列阵,更遣士卒于冰河之上凿冰为壑,大有抵抗到底之意。
此战,袁绍经过兵力对比,信心十足——打不下曹操,难不成还拿不下吕布?
他想不出自己会输的理由,十万对一万,而且是两强联手攻打关中,若是占据这种优势都会输,那统帅会是何种庸才?
袁绍站在一辆四马战车上,嘴角微微勾起,手掌不由握紧腰间佩剑。
今日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很容易便能看到对岸的布置,若不是寒风刺骨,还以为这是阳春三月天。
“主公!”郭图在马车下禀报:“斥候来报,冰层厚实,可供大军辎重通行。”
“善!”袁绍吐出一口浊气,大声道:“传令下去,让大军准备渡河,本将军今日誓要踏破临晋,饮马渭河。”
“属下遵令,但还有一事要禀报主公...”郭图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颜良送来军报,说那吕...吕玲绮绕过闻喜县之后并不停留,似要朝着...朝着河内郡去了。”
“什么?”袁绍闻言怒极。
河内郡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河北的西大门,上次吕贼就是从那里突袭邺城的,袁绍岂能不急?
他不由咬牙切齿:“颜良这个废物,连个女子都追不上,我要他有何用处!”
“主公息怒...”郭图扭头看向候在一旁的田丰和沮授,见他们没有上前帮腔的意思,只好独自解释起来:
“那吕玲绮的骑兵皆是一人双马,机动力甚是强悍,颜将军追不上倒也情有可原。”
“万万不能再让邺城失陷,”袁绍顾不上埋怨下属办事不力,转而急声道:“文丑何在!”
“末将在此!”护在袁绍身后的文丑赶忙下马,立在车前抱拳。
袁绍肃然下令:“你带骑兵一万,配置一人双马,速速追上吕军骑兵,务必斩尽杀绝,莫放一兵一卒兵进入魏郡!”
文丑正要领命,郭图赶紧插话:“主公,那吕玲绮诡计多端,若是兵去少了,怕是成了添油战术,白白便宜了那丫头。”
“郭先生莫要危言耸听,”文丑面露不悦:“那吕玲绮所部不过千人,我带一万骑兵还能败了不成?”
郭图很想点头,但看自家主公的脸色,似乎也赞同这句话,他便把劝谏的心思收了一收,抬手抱拳,直言道:
“主公,那颜良...确实败了几阵,听说还挺惨...”
空气骤然凝固。
战车旁的亲卫、马上的文丑、乃至垂首侍立的田丰与沮授,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袁绍脸上的那点成竹在胸的冷笑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盯着郭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颜良,败了?”
郭图头皮发麻,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将怀中那份沾着汗渍的军报双手呈上,说话迅速,仿佛说完就要溜掉似的:
“今晨刚到的急报。颜将军在闻喜以东三十里的涑水河谷遭遇吕玲绮所部...伏击。”
“伏击?”袁绍一把抓过绢布,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军报所述与郭图所言大致相同,只是细节更为触目惊心:颜良轻敌冒进,以为对方只是骚扰,不想吕玲绮早有准备,设下三重埋伏,不仅弓弩犀利,更用了一种能喷火发响的“妖器”,专攻马匹,致使颜良麾下精锐骑兵未及接战便自相践踏,阵型大乱。
“废物!蠢材!”
袁绍猛地将帛书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方才渡河的雄心瞬间被怒火取代。
五千骑兵,对十万大军而言不算伤筋动骨,但这是开战以来的首次接战,折损的更是河北精锐骑军,而对手...仅仅是一个女子率领的千余孤军!
这不仅是损失,更是奇耻大辱!
“颜良误我!”袁绍厉声道,脸色铁青,“堂堂上将,竟被一女子玩弄于股掌,损兵折将,坏我大事!”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沮授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息怒。颜将军之败,在于轻敌急进,小觑了那吕玲绮用兵之诡谲。吕玲绮虽突破拦截,终究是孤军深入,后援难继。当务之急,非是追究败军之责,而是...”
他顿了顿,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盛怒之中的主公:“...而是防止吕玲绮再次奔袭...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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