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焰触碰到粉末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烈火燎原，反倒发出了类似于滚油泼进冰窟窿里的“滋滋”声。
那堆掺了假的“香灰”像是活物一般剧烈抽搐起来，紧接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黑烟腾空而起。
这烟不往上飘，反而违背物理常识地在水中下沉、聚拢，眨眼间就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老者虚影。
这虚影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虚无的黑雾，连在那截断香上。
老者那张脸干枯得像橘子皮，眼眶里只有眼白，嘴巴张合间，吐出的不是气泡，而是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嘶哑声响：
“癸卯年……我贪了外火……毁了九灶……”
这声音不走耳膜，直接往人脑仁里钻，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闭嘴！”
苏月璃反应极快，还没等那虚影把惨叫声嚎出来，她手中的骨简已经像面盾牌一样横在了楚风身前。
原本莹白的骨简此刻变得滚烫，上面的焦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细小符文锁链，像包粽子一样瞬间缠住了那个残魂。
“啊——！”残魂发出凄厉的哭嚎，那张枯脸因为痛苦而极度扭曲，“黑鸦……黑鸦答应让我复生的！只要替他们换掉守契人的誓……只要换掉……”
楚风眼神一冷，脑子里那根名为“逻辑”的弦猛地崩紧。
换誓？
这帮人费尽周折，甚至不惜动用百年前的叛徒残魂，原来不是为了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想从根源上篡改“系统权限”？
就在这时，身后那个原本已经被封死的通风井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想跑？没门！”
一声暴喝炸响。
原本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雪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那张粗狂的脸上全是血污，唯独胸口那块蓝焰胎记亮得吓人，像是一个即将过载的反应堆。
“噗——”
雪狼张嘴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但他根本不在乎，双手结印，狠狠拍在通风井的边缘。
蓝色的火焰顺着井壁疯狂蔓延，瞬间就在井口凝结成了一层厚实的冰蓝色晶体，彻底堵死了那些试图回援的黑鸦煞气。
做完这一切，这汉子身子一软，靠在井壁上剧烈喘息，冲着楚风咧嘴一笑，牙齿都被血染红了：“咳咳……老子替你把后门焊死了……你只管问……问清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给叛徒递的刀！”
楚风深吸一口气，混着铁锈味的水涌进鼻腔，让他更加清醒。
他转过头，双眼中青芒暴涨，那不仅仅是“破妄灵瞳”的威压，更是一种源自上位者的审视。
他一步跨到那被骨简锁住的残魂面前，手指隔空点在那老者的眉心：“第九棺到底是什么？说！”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残魂剧烈颤抖，似乎在抗拒着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禁制，但在心灶青焰和骨简的双重压制下，它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它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绝望的恐惧，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指向的却不是粮仓的深处，而是楚风的胸口。
“心灶……心灶就是棺……”
楚风瞳孔骤缩。
“真誓在里头……假誓在外头……”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他们不想要尸体……他们要的是……把你心里的真誓挖出来……换成他们的火种……那样……天下就没有守契人……只有……黑鸦的狗……”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诛心”。
如果守契人都变成了他们的傀儡，那这片大地下的所有秘密，对他们来说就真的是予取予求的自家后花园了。
“最后一句。”楚风盯着那个即将消散的虚影，声音冷得像冰，“现在的接头人是谁？”
残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一个名字，但它的灵体已经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一滴漆黑如墨的泪水从它眼眶中滑落。
但这滴泪没有溶于水，而是精准地滴落在了苏月璃手中的骨简之上。
“滋啦——”
就像是显影液泼在了相纸上。
骨简表面那原本杂乱无章的焦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亮，那些纹路飞速重组、勾勒，竟然在骨面上映出了一张泛黄的、如同民国老照片般的影像。
照片背景是一座破败的粮仓，正是他们身处的这个地方。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子，手里正把玩着那个“灶神木雕”，嘴角挂着一抹温文尔雅却又透着极致冷漠的笑意。
楚风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眉眼，那神态，尤其是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这张脸，他在最近的新闻联播里见过，在很多关于文物保护的高端会议报道里也见过。
那是……当代某位在文物界呼风唤雨的高官，年轻时候的模样？
不，不对。
按照年代推算，这照片上的人如果是百年前的，那现在那个人……
还没等楚风细看，那影像便开始剧烈闪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试图跨越时空将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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