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引力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最致命的背刺者，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七十度的陡坡，那些碎裂的石板像是下饺子一样滑向漆黑的深渊，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爱丽丝这洋妞果然是个要把“死道友不死贫道”贯彻到底的主儿。
眼见祭坛崩塌已成定局，她那双碧眼里闪过一丝狠绝，甚至都没多看一眼那个差点要把她吸干的水晶棺，手腕一抬，备用的气动钩索“嗖”地一声射向大殿穹顶尚未崩塌的横梁。
高强度纤维绳瞬间崩直，她整个人借着这股拉力，像只身轻如燕的蝙蝠，几个起落就荡进了出口处的阴影里，连句狠话都没撂下，溜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职业素养没谁了。”
楚风心里暗骂一句，现在的处境却容不得他多想。
脚下的立足点正在寸寸碎裂，他左手死死扣住那天星盘的边缘，右手则像是铁钳一般，死命拽住了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的苏月璃。
两人的重量外加那个沉得要死的天星盘，全靠插在石缝里的那把工兵铲支撑。
“滋啦——”
工兵铲的铲刃与岩石摩擦，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楚风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几匹马同时朝反方向拉扯，肩关节咔咔作响，韧带似乎都在悲鸣。
“抓紧了！掉下去就是肉饼！”
楚风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凭借着那股在古玩市场练摊搬货练出来的狠劲，硬是把即将滑落的苏月璃往怀里带了一把。
趁着祭坛倾斜稍微卡顿的间隙，他双脚在粗糙的岩壁上连蹬带踹，寻找着借力点。
破妄灵瞳的金芒在他眼中疯狂闪烁，视野里的世界变成了线条与节点的组合。
他在那一堆乱石中精准地找到了侧壁上方一块凸起的平台——那里是整个结构的应力支撑点，暂时塌不了。
“走你！”
随着一声低吼，楚风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倾斜的墙壁游走，工兵铲成了最可靠的登山镐。
每一次挥铲、凿击、引体向上，都伴随着碎石扑簌簌落下的声响和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终于，在祭坛彻底轰然坠落的前一秒，两人狼狈地翻上了那处不过两米见方的石台。
“咳咳……这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楚风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瘫坐在冰冷的石面上，感觉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
稍微缓过一口气，楚风这才把视线投向那个差点要了他们老命的天星盘。
这玩意儿通体青铜铸造，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星宿刻度已经被盘得油光锃亮。
就在他准备把这东西收好的时候，灵瞳的余光忽然瞥见盘底沾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不是氧化锈蚀，而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楚风眉头一皱，凑近了细看。
只见在那血迹掩盖之下，竟然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潦草凌乱，刻痕深浅不一，显然是用钢笔尖之类的硬物在极度仓促和绝望的情况下硬生生划出来的。
“这不是古文字……”楚风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刻痕，触感粗糙。
旁边的苏月璃也缓过神来，凑过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这是……我爷爷的笔迹！那个‘苏’字的最后一笔，他习惯性地会往上挑一下！”
爷爷？苏家那个失踪多年的老爷子？
楚风心头一震，眼底的金芒再次流转，灵瞳的能力瞬间切换到了“回溯”模式。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周围的黑暗仿佛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在那个模糊的残影中，楚风看到了一个身穿旧式中山装的老人。
他浑身是血，左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已经断了。
老人正绝望地跪在这个石台上，手里死死攥着这块天星盘，目光惊恐地盯着下方那口水晶棺，像是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魔。
老人颤抖着用一只钢笔在盘底疯狂刻画，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喃喃自语。
楚风集中精神，试图读懂那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唇语。
“并非……先祖……”
“是……祸胎……”
“毁之……必须毁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楚风眼中的金光散去，脑海中却是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苏月璃察觉到楚风脸色的变化，急切地问道。
楚风深吸一口气，指着那行血字，声音有些沙哑：“你之前的推测可能全是错的。这水晶棺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你们苏家那位得道成仙的先祖，而是一个被古代方士利用你们苏家特殊血脉制造出来的……活体容器。”
“容器？”苏月璃脸色煞白。
“对，用来承载某种极度邪恶、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能量的容器。”楚风沉声道，逻辑链条在这一刻终于闭环，“老爷子当年拼死留下这行字，就是想告诉后人，这里没有什么家族传承，只有必须销毁的灾难。那个什么‘蝰蛇’组织，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求财，他们是想复活这个‘人形核武’！”
苏月璃闻言，身子晃了晃，眼中的信念似乎崩塌了一角。
作为考古学家的理性让她迅速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怪不得……怪不得家族古籍里关于这一段历史总是语焉不详，原来是被刻意抹去了。”
就在两人消化这惊天秘密的当口，脚下的深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哗啦……哗啦……”
那是沉重的金属锁链在岩石上拖拽摩擦的声音，沉闷、迟缓，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楚风下意识地探头朝下看去。
只见那原本漆黑如墨、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底部，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盏灯笼大小的红光。
那红光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逼近。
借着灵瞳那微弱的夜视能力，楚风隐约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
那是一个庞大得完全不符合生物学常识的黑影，正顺着祭坛崩塌后留下的那些参差不齐的碎石柱，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落下，那巨大的利爪都能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之中，激起大片烟尘。
那双红灯笼，正是这怪物的一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上方平台上的两个活人，透着一股原始的、嗜血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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