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心脏”沉入骸骨山深处，原地留下了一个幽深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内里漆黑一片，感知探入如同泥牛入海，只有那股时强时弱、如同呼吸般的空间涟漪，清晰地表明这绝非凡地。
秦渊站在洞口边缘，低头凝视着那片深邃的黑暗。突破至炼虚期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对天地能量、对规则波动的全新感知。他能“看”到洞口周围萦绕的、极其复杂且脆弱的空间褶皱，它们如同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张，勉强维持着这个通道的存在。这通道很不稳定，充满了随机性，通往何处难以预料，但确实是此地唯一明显不同于死寂环境的“出口”。
柳依依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侧，探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又迅速缩了回来，下意识地往秦渊身边靠近了小半步。之前骸骨山和“心脏”带来的威压虽然消散，但这未知的出口看起来同样不怎么安全。她体内的真元依旧枯竭，伤势也只是被秦渊那缕灰色气流暂时稳住，远未恢复。此刻站在这里，洞内吹出的、带着奇异冰冷和细微空间切割感的气息，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秦渊没有立刻进入。他收回看向洞口的目光，转向柳依依。她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原本灵动的眼眸也暗淡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惊惧。带着这样一个状态的柳依依，闯入未知且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风险极高。她可能扛不住通道的压力，也可能在通道的另一端遭遇危险时毫无还手之力。
但留她在这里？更不可能。且不说这骸骨山空间是否还会有其他变化，光是那沉寂下去的“甲人”和可能潜藏的其他危险，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秦渊沉默着，灰色的眸子在柳依依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什么。那目光冷静得近乎漠然，让柳依依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残破的衣角。她感觉此刻的秦渊，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以捉摸。那双恢复墨色但眼底沉淀着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计算其用途。
她在害怕。秦渊清晰地感知到柳依依细微的情绪波动，通过契约，甚至能感受到她体内真元的干涸和经脉的暗伤。这种感知比以前更加敏锐和细致。害怕是正常的，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弱小的无力，还有……对他此刻状态的陌生与畏惧。
他需要她活着，至少在离开这个鬼地方、处理掉黑煞宗的麻烦之前，她还有用。契约的联系也让他不能轻易舍弃她——至少在找到安全解除或者转移契约的方法之前。
“调息。”秦渊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一刻钟。”
柳依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给她时间恢复。她连忙点头，也顾不上地上是冰冷的骸骨和金属残渣，直接盘膝坐下，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粒疗伤和恢复真元的丹药塞进嘴里，开始艰难地运转功法。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但对她此刻的伤势和消耗来说，杯水车薪。她功法运转得极为滞涩，吸收周围稀薄灵气的效率也低得可怜。此地虽然兵煞死气被秦渊吸收大半，但灵气本就稀薄，且充满寂灭气息，并不适合她这种正统的修仙者。
秦渊看着她苍白脸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眉宇间压抑的痛苦，没说什么。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柳依依。
柳依依心中一颤，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想要中断调息，但秦渊的眼神制止了她——那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只见秦渊掌心，一点极其微弱的灰芒悄然浮现。这灰芒与他之前爆发的那种苍茫古老的灰色气流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有序”？灰芒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仿佛能“梳理”、“平衡”周围混乱的能量。
下一刻，那些被秦渊突破炼虚时强行吸收、但尚未完全炼化、游离在骸骨山空间中的、相对“温和”的兵煞之气和破碎的战场意念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缓缓朝着秦渊掌心汇聚。这些能量虽然本质凶戾，但经过之前骸骨山、“心脏”的汇聚，以及秦渊自身寂灭道则的“过滤”，其最狂暴、最具破坏性的部分已经被剔除或转化，剩下的更多是一种精纯的、偏向“寂灭”、“杀伐”属性的本源能量。
灰芒如同一台精密的纺锤，将这些汇聚而来的能量进一步梳理、提纯，剥离其中对柳依依有害的死寂意志，保留其精纯的能量本质，然后，化作一道细若游丝、颜色浅淡了许多的灰色气流，如同灵蛇般，蜿蜒着飘向柳依依。
柳依依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抗拒。这灰色气流给她的感觉，和秦渊身上的气息同源，虽然温和了许多，但那种冰冷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寂灭感，依旧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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