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陈腐、潮湿、带着淡淡土腥和金属锈蚀的味道。现在,空气里多了一种更沉重、更粘稠的东西——像是燃烧湿木头和腐烂血肉混合后,又被冰水浸泡过的阴冷腥气。这气味从下方深处,顺着裂缝的每一条褶皱,每一道罅隙,顽固地向上攀爬、渗透,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带来一种细微却持续的灼痛和烦恶感。
是煞气。更精纯、更狂躁的地底煞气,失去了“镇煞节点”的最后束缚,开始向上弥漫了。
秦渊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破旧的风箱,带着嘶哑的杂音。左臂的衣袖在暗河搏杀中彻底破碎,此刻那条裸露的手臂就横在膝上,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了暗金、灰黑与淡淡暗红的金属质感,皮肤下那些繁复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带来一阵阵深沉的、火辣辣的灼热与刺痛。掌心深处,那片融合的碎片传来饱胀后的“满足”与“沉寂”,似乎在消化吸收的巨量能量,但秦渊能感觉到,一种更隐晦的、冰冷的“饥饿”正在深处滋生——是对更高层次、更精纯能量的渴望。
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和伤痛。真元近乎枯竭,经脉因为过度催动和能量冲撞而隐隐作痛。神魂深处,那股被“饥孽”污染后的烦恶感并未因吸收“锋魄”和吞噬煞兽而减轻,反而因为厉斩空残魂的诅咒印记和刚才连续使用“代价转移”导致记忆被屏蔽,变得更加纠缠不清,像无数冰冷的蛛网缠绕着意识的边缘。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关于刚才在暗河中使用“代价转移”的细节,又变得模糊了。他只记得用掉了储物空间里最后一点杂物能量,透支了部分恢复能力,转移了伤害,但具体怎么操作的,系统具体提示了什么,那个“非宿主适格者”的判定细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抓不住。
又来了……他咬紧牙关,压下心头那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寒意。系统就像一个冷酷的债主和监视者,随时可以以“规则”为名,从他这里拿走东西,而且拿走的往往是他最不想失去的——关于系统自身的认知。
他缓缓睁开眼,灰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中扫过凹陷里的其他三人。
夜枭靠坐在对面岩壁下,面具低垂,正闭目调息。她肩头的伤口似乎用新换的布条紧紧扎住了,没再渗血,但气息依旧有些虚浮。她能一路逃到这里,还带着凌素雪,显然消耗巨大。
柳依依紧挨着凌素雪坐着,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凌素雪的后背。凌素雪低着头,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是怕,还是伤口疼。她那条受伤的腿被夜枭重新处理过,敷上了捣碎的“阳须草”,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但显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好。
钥匙……不在这里……在更下面……哭的那个地方……
凌素雪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低语,又在秦渊脑海中回响。他盯着凌素雪低垂的、脏兮兮的侧脸。这个丫头,从重逢开始就透着古怪。胆小怯懦的表象下,似乎藏着什么。她的毒发异常迅速猛烈,她能“梦呓”出“钥匙”和“哭的地方”,而这些东西,似乎与他刚刚在暗河深处的遭遇隐隐对应——“镇岳”守护的节点在哭泣(能量消散),而“钥匙”……难道是指打开或稳定某种局面的关键?
她体内到底有什么?被‘葬魂教’抓走过,又自己逃出来……难道被动了什么手脚?还是她本身……就是特殊的?系统判定的‘适格者’之一,会是她吗?
疑窦如同藤蔓,在秦渊心中疯长。但他没有立刻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他们需要休息,需要恢复,更需要尽快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下方的煞气上涌得越来越明显了。凹陷外的裂缝深处,隐隐传来“呜呜”的风声,那是煞气流动的声响。空气的温度也在缓慢下降,岩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冰晶,散发着阴寒。
“咳……”夜枭忽然低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面具下的目光看向秦渊,声音沙哑:“你的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秦渊淡淡道,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需要时间消化。下面煞气上涌很快,这里不能久待。你有什么建议?”
夜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下方的情况,又抬头看向裂缝上方幽暗曲折的路径。“往上走。煞气比空气重,会沉积在低处。我们爬得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小。而且,裂缝上方,靠近峡谷中段的位置,有一条相对隐蔽的横向裂隙,通向一片古老的、半塌陷的石窟群。那里曾经是‘观星者’设立在峡谷中的一个前哨观察点,地势较高,结构相对坚固,或许能抵挡一阵煞气,也方便我们观察‘裂隙潮汐’的动静。”
“观星者的前哨?”秦渊心中一动。又是“观星者”。看来这个神秘的组织,在葬兵冢留下了不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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