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椅上,林晚停止了所有抽搐。她像是被彻底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束缚带里。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张开,一丝无意识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空洞地对着舱顶冰冷的弧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苏晚的温暖,也没有林晚刚才的惊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死寂的虚无。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一缕缕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悬浮屏上,代表她自我意识核心的蓝色光点,微弱地、极其缓慢地闪烁着,像暴风雨后幸存下来的萤火虫,光芒黯淡得随时可能熄灭,但终究,还在那里。
成功了。也失败了。
我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骤然脱力,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金属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我顺着舱壁滑坐下去,无菌服摩擦金属发出沙哑的声音。那只一直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冰凉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消毒水和某种意识被强行撕裂后残留的、难以形容的焦糊气味。
助手焦急的呼唤和询问声隔着通讯器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我置若罔闻,疲惫地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摸索着解开了无菌服领口的密封搭扣,让冰冷的空气直接灌入灼热的脖颈。另一只手,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探入那被汗水浸透的口袋深处。
指尖触碰到那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把它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力量的源泉。汗水已经将它浸得有些软塌,边缘模糊。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它在掌心摊开。
熟悉的字迹,带着一种虚弱却固执的力量,清晰地烙印在泛黄的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印,烫在我的灵魂深处:
“若遇见另一个我,请让她自由。”
自由……我看着移植椅上那个眼神空洞、如同被掏空灵魂的木偶般的林晚。她的身体是自由的,束缚带已经自动解开。但她的意识呢?那些被强制剥离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飓风扫过的旷野,一片狼藉。苏晚的记忆被彻底清除,但林晚呢?林晚是否真的获得了“自由”?还是仅仅剩下了一个被风暴蹂躏过的、满目疮痍的空壳?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的虚无感,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将我吞没。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警报声似乎还在灵魂深处尖啸,林晚最后那声凄厉的“不”和苏晚记忆中那无数次温柔的呼唤,在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或许有几个世纪,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巨大不确定性和生理性颤抖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飘了过来:
“……结束……了吗?”
我猛地睁开眼。
移植椅上,林晚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头,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眸,正失焦地、带着婴儿初临世界般的陌生和惶惑,望向我的方向。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
幽蓝的光重新笼罩下来,冰冷而恒定。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盘踞着。我看着她那双只剩下纯粹“存在”而无任何“意义”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
“是的。” 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耗尽力气,“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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