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酸痛，胸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闷钝的痛楚。
苏淼淼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瓶，以及……
一张布满憔悴胡茬、眼窝深陷，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折的脸。
是沈辰。
他趴在床边，似乎累极了，睡着了。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拧成一个结，一只手死死握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淼淼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更加锋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狠狠摧折过的疲惫。
记忆如同潮水，汹涌地冲击着她的脑海。有甜蜜的过往，有被系统操控那三年扭曲的经历，有替他挡刀时的剧痛，有灵魂离体时的愤怒与明悟，还有……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那绝望痛苦的哭喊。
“我爱的从来不是你妹妹……从来都不是苏晚晚！”
“是你！一直都是你！苏淼淼……”
那些话语，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烫得她的灵魂发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眼角，没入鬓边的枕头。
她动了动被他紧握的手指。
几乎是同时，沈辰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对上她视线的一刹那，骤然凝固。狂喜、不敢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种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淼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极轻的颤抖，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苏淼淼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努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这微小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辰情感的闸门。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抱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双手无措地停在半空，最终只能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医生！医生！”他朝着门口嘶哑地喊，却舍不得离开她哪怕一秒。
苏淼淼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虚弱地、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眼泪。
“辰哥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这个久违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称呼，让沈辰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自从三年前某一天起，她就再也没这样叫过他。她开始变得陌生，疏离，甚至一次次将他推向苏晚晚。
苏淼淼看懂了了他眼中的惊疑和深藏的痛楚。
她吸了吸鼻子，忍着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干涩，一字一句，轻轻地说：
“我都……想起来了。”
沈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想起什么？”他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敢触碰的恐惧。
苏淼淼望着他，眼神清澈而悲伤，带着历经生死、看透真相的疲惫与坚定。
“想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想起……你在毕业晚会上，唱歌跑调地向我告白。”
“想起……我们偷偷计划，要一起去北欧看极光。”
她的声音很轻，每说一句，沈辰的眼睛就更亮一分，握着她的手也更紧一分。
最后，她顿了顿，迎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缓缓说道：
“也想起……有一个‘东西’，骗了我。”
沈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它告诉我，只要让你爱上晚晚，我就能回家。”苏淼淼的眼泪无声流淌，“它让我……亲手把你推开。”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两人交织的、沉重的呼吸声。
沈辰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一种沉痛到了极致的了然，和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决绝。
他重新俯身，双手捧住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斩断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荆棘。
“没有人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东西’。”
“苏淼淼，你听清楚。”
“这个世界，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窗帘，将整个病房映照得一片明亮，也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牢牢地笼罩在一起。
仿佛某种无声的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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